第2章
5
三个人各自拿着一个木盒，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乔若语捂着鼻子。
“这是何物，谁送来的？”
楚嫣儿也被熏得偏开头，语气不解。
“今也不是我们的生辰，怎会有人送贺礼？”
慕容璟皱紧眉头，他看着手中的东西，心里忽然涌出一丝不安。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打开上面扣着的银锁。
乔若语和楚嫣儿见状，也都交给丫鬟打开。
这个时候，对面搭建的戏台子突然站上一个人。
身形外貌与我十分相似的人，穿着我的衣裳浑身是血地站在台上。
乔若语最先看到，惊讶地大叫了一声。
“是陆听语！”
慕容璟和楚嫣儿立刻回头看过去，浑身一颤。
楚嫣儿声音都变了调。
“发生了何事，她怎么身上这么多血？”
慕容璟紧皱着眉头，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这时，台上的人出声。
“喜欢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吗？”
听到这句话，慕容璟下意识的低头，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后，瞬间瞳孔骤缩。
他猛地将盒子扔了出去，木盒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啊！”
乔若语和楚嫣儿离得近，看到面前的东西后被吓得花容失色。
丫鬟手里的盒子也跟着被甩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滚出，落在了一块。
“这是？”
周围的宾客都被这突然的意外吓了一跳，抬眼看过去时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还没认出来是什么，只觉得恐怖，但是慕容璟他们三人却已经涌出了答案。
而这个时候，台上的人再次开口。
“慕容璟，你骗我骗得好苦啊。”
“你和你的兄嫂楚嫣儿暗中勾搭，不顾伦理纲常，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将你们的孩子放在我的肚子里。”
“还有乔若语，一个了我亲人的恶女被你放在身边，还让我替她怀着孩子。”
“就连你死去知己的孩子，也在我的肚子里！”
“慕容璟，你好狠的心！”
听到这些话，全场哗然。
乔若语最先反应过来，疯了一般地大喊出声。
“了她！把台上装神弄鬼的戏子给我了！”
楚嫣儿的脸色瞬间惨白，面对着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不停的说着。
“不是，我没有……她说的是假的！”
慕容璟像是被钉在原地，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知道了，她都知道了……”
回过神后，他立刻让属下去捉拿台上的人，可对方轻功了得，一众侍卫也没能将人抓住。
“慕容璟，既然你嫌我脏，那你们的孩子就别让我来生了。孩子我送还回去了，希望你们喜欢。”
“下辈子，我们再也不见。”
“最后，还有一件陆娘子让我完成的事。”
说完，飞身跳上房顶的人举起刀狠狠地在了肚子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嘴里也不断地涌出血。
“她死时就像现在这样，希望你午夜梦回时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话落，那人转身一跃而下，同时一封信落在地上。
慕容璟展开，里面是一封我的绝笔信。
“不、不！”
慕容璟的心脏在一瞬间骤停，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的，浑身都在抖。
“不行，我不准你死，你不能死！”
“立刻给我找夫人，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疯了一样的怒吼。
这个时候，下属匆匆地跑进来，声音抖得厉害。
“不好了，侯爷，民间现在正在盛传这件事。还有，皇上召见……”
6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的时间内京城的百姓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太过匪夷所思，一时间人心惶惶。
“此事究竟是真是假，这世上还有把孩子转移的秘法吗？”
“这事涉及巫蛊之术，咱们皇上能容忍吗？”
“应当是假的吧，这样的仙术闻所未闻。”
没过多久，一封诏令下来严谨谈论此事。可就算如此，依旧不能消除此事带来的影响。
侯府人人自危，禁卫军将整个侯府围得密不透风。
而慕容璟被关了三天后，终于从宫里被放出来。
可他的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处理流言蜚语上，而是命百十手下寻找我的下落。
几过去，除了一件染血的衣服外，没有找到我的一点痕迹。
慕容璟眼底猩红，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血肉。
“怎么会没有，继续给我找！”
“说不定听语没死，她只是想惩戒我！对，一定是这样，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我活着的时候，慕容璟觉得可有可无。
我死了后，他才突然幡然醒悟。
他接受不了我用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他，更接受不了以后的子都不再有我。
他开始想起我们初遇的时候，我穿着一件绯色的衣裙巧笑嫣然。
想起我拼了一条命救他，被救出来时水蓝色的衣裳被染成了红色。
还想起自己当时的愧疚和心痛，跪在床榻边发誓会一生一世对我好。
此生忠于我一人，绝不休妻，永不纳妾。
可是后来，怎么变了呢？
开始的时候，慕容璟真的相信我没有被那群马贼碰过。甚至，他觉得就算被碰了也没关系，他一点都不会介意。
他只会心疼，只会觉得愧疚。
可是，随着子一天天过去，身边总有人提起当年那件事，提起我满城疯传的流言。
渐渐地，他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广平侯府的当家主母，不应该有这样难堪的过去。
侯府的未来世子，也不应该有这样的血脉。
他开始反感我的触碰，每次事后，都会悄悄让我喝下避子汤。
然后，利用苗疆的巫蛊之术借着我的肚子怀孕生子。
可直到如今，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慕容璟整个人都被痛苦笼罩，悔恨、自责。
其实他撒谎了，不与我和离，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是因为他还爱我。
可是，他不敢承认这一点。
终于，慕容璟再也撑不住，闭上眼轰然倒地。
再醒来时，他躺在卧房里。
楚嫣儿守在一边，见他醒来红了眼睛。
“阿璟，你终于醒了。”
慕容璟看着她的脸，猛地起身掐住了楚嫣儿的脖子。
“都是你，是你当初求我给你一个孩子，是你死了我的听语！”
7
楚嫣儿被扼住呼吸，脸色涨得青紫。
她挣扎着，声音断断续续。
“不、不是我，我只是说想有个孩子……我没想害死陆听语……”
慕容璟额头青筋暴起，双手不断地收缩，他是真的动了意！
当初就是楚嫣儿找到他，说她一个人孤苦无依，以后也不准备改嫁，想要个孩子留在身边。
但她一个寡妇，总不能怀孕生子。
于是，她就提议让我来生。
她说，这样既能掩盖我不育的真相，也能让她有了孩子，一举两得。
就连苗疆的巫术，都是她找来的。
慕容璟迟疑过后，同意了。
他的心里抱着一丝侥幸，觉得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可没想到，竟然会因此死了我。
想到这些，慕容璟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就在楚嫣儿要断气的那一瞬，慕容璟才突然松了手。
“你说得没错，真正害死听语的人是我。”
是他同意了楚嫣儿的提议，不止她，还有林冬雪和乔若语。
慕容璟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闭上眼，让人带走了楚嫣儿。
从今开始，她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不要，阿璟……”
楚嫣儿的哀嚎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到。
这时，慕容璟又突然想起那天听到的那些话。
十过去，暗卫快马加鞭地传来消息。
是乔若语了我爹娘的来龙去脉。
看着一条条罪状，慕容璟的心都在滴血。
他没想到，在自己面前善良纯净的乔若语，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恶毒。
密信没有看完，慕容璟就一拳砸在了桌上，手背沁出血珠。
他不敢想，在我知道肚子里怀的是乔若语的孩子时，会是怎样的绝望。
乔若语被暗卫带到郊外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绑在了马背上。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伤了我一毫毛，侯爷绝对不会放过你！”
乔若语挣扎着，抬头时，她看到了慕容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阿璟，快救我！”
可慕容璟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吐出两个字：
“挥鞭。”
马鞭狠狠的落下，马嘶鸣一声后朝前冲撞。没多久乔若语就被甩下马，被马拖行。
强烈的疼痛，磨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这只是伊始。
一圈又一圈，被绳子绑着的皓腕已经血肉模糊，地上一道拖行的血痕。
等再一次回到慕容璟面前的时候，乔若语蜷缩在地上，脸上血和眼泪混在了一块。
“阿璟，为什么……你不是心悦我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慕容璟声音残酷无比。
“我爱的只有听语。”
“你曾经对她做的一切，我都会一一的让你偿还。”
“不、不要……”
乔若语惊恐的想要求饶，就再一次的被鞭打的马拖走。
慕容璟没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两个月匆匆过去，慕容璟却依旧没能从我的死讯中走出来，每过的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
这个时候，他的暗卫忽然进来跪地禀告。
“侯爷，有人说在江南见到了夫人！”
8
我在路边给一只馋猫喂食，圆圆的小脸憨态可掬。
看它吃的正香，我轻轻的用手摸了摸它的头，嘴角忍不住带上笑。
“夫人……”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瞬间浑身僵住。
熟悉的声音，让我脑海里几乎立刻跳出了那个名字——慕容璟。
随之而来的，是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
我缓缓的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我想过他会找过来，只是比我预想的要更快。
而在我转身的一瞬间，慕容璟就冲过来将我一把抱进了怀里。
力道大的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
“夫人，幸好你没死，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慕容璟想起来当时那个画面，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幸好，幸好他的听语没死，一切都还有机会。
我用力的推开他，表情淡漠。
“和离书我会让人拿给你，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
慕容璟没想到重逢后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与他和离，他脸色惨白。
“夫人，我们不和离。”
他哑着声音，哀求的开口。
“我知道我做错了，是我伤害了你。”
“是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竟然同意了楚嫣儿的提议，让你代她生孩子……”
他表情痛苦，一双眼睛红的快要滴血。
“但是夫人，你相信我，我当时只是不想让你知道你不孕的真相。”
我冷笑一声。
“同意楚嫣儿的提议是你一时糊涂，那另外两个呢？”
“一个去世的林冬雪，另一个了我爹娘的乔若语，慕容璟，你还要怎么狡辩？”
慕容璟紧紧地攥着拳头，闭上眼，不敢面对我的质问。
“当时，冬雪已经病入膏肓，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说不想就这样离开……她求我，我没办法拒绝……”
“乔若语……是我对不起你，我曾经是心悦过她，还将她留在了侯府，但我没想让她取代你……我只是想，没能和她在一起，或许有个孩子……”
剩下的话，慕容璟没能说下去，他痛苦捂着脸。
“是我犯浑，对你造成了伤害……”
“但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头来过。”
重头来过？
听到这四个字，我忍不住想笑，可心口还是控制不住的抽痛。
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怎么可能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
我看着慕容璟，声音淡漠。
“那天在书房外，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当年的事，我跟你解释过，你那时告诉我没关系，你说你信我。可那天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你说我脏，连孩子都要剖腹取子。”
听着我的话，慕容璟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的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顾自的往下。
“你不相信我的话，觉得我像外面人说的那样一张朱唇万人尝，毕竟京城里的人都这么传。”
“可今，我就告诉你，究竟是为什么。”
我直直的看着慕容璟。
“因为我那时候有孕了，被他们打到小产。他们本来是欲行不轨，可血实在太多了。他们以为我会死，才放了我一马，保住了一条命。”
9
慕容璟瞳孔骤缩，他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声音抖得厉害。
“你、你小产了……为何没有告诉我？”
我笑了下，笑容格外的讽刺。
“因为怕你会自责，怕你知道后会内疚痛苦，所以我瞒了下来。”
“而且，那时候你说，你信我。”
突如其来的真相，砸的慕容璟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可他做了什么？他因为外人的几句话，对我产生了怀疑。
怀疑一个拿命去救他的人，还将仇人的孩子塞进我的肚子里……
慕容璟跌跪在地上，铺天盖地的悔恨将他淹没，再没了广平侯的意气风发。
嘴里不断的重复着道歉。
“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恩将仇报……”
我别开视线，压住那一点湿意。
“和离书我会让人给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完，我抱起脚边不断蹭我的橘猫，转身离开。
三后，我收到了一份盖了县衙官印的和离书，还有数十万两的银票。
我没有推拒，转手把大部分的钱财拿去做了善事。
而我则是一人一猫，过着简单又平静的子。
半年后，再听到慕容璟的消息时，是他的死讯。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拍着惊堂木绘声绘色的说着。
我平静的走过，回到家和安安一起用了午膳。
安安，是我给那只狸猫取得名字，因为我希望未来能够平静、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