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这是我的“无菌室”,也是我的牢笼。
三年来,我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被圈养在这里。
他们说我有重度焦虑症,受不得一点,听不得一点噪音。
我也真的信了。
只要听到大一点的声音,我就会浑身抽搐,呼吸困难。
所以我对他们感恩戴德,愧疚得恨不得去死。
哪怕他们砸了妹妹的钢琴,我也只会哭着道歉。
哪怕他们辞职在家,我也只会更加自责。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我走到床头,拿起那瓶每天都要吃的“特效药”。
纯白色的药片,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父亲托“国外的朋友”特意寄回来的,据说一颗就要几千块。
我每天雷打不动地吃两颗,吃了三年。
每次吃完,都会觉得昏昏沉沉,脑子像蒙了一层雾。
以前我以为是药物的副作用。
现在,我看着这瓶药,心里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我走进卫生间,将药片倒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哗啦——
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我没有耳鸣,没有心悸,甚至觉得这声音无比悦耳。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瘦骨嶙峋,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三年,我究竟是病了,还是被“病”了?
门外传来林晚晚肆无忌惮的笑声,还有香槟瓶塞崩开的声音。
“爸,妈,这次千亿合同签下来,我们家就要飞黄腾达了!”
“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个丧门星的脸色过子了!”
“等拿到首款,就把这破房子卖了,把她扔到疗养院去!”
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慈爱:“好好好,都听晚晚的。”
“还是我们晚晚争气,不像那个废物,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当初就不该生她!”
父亲冷哼一声:“行了,别提她,扫兴。”
“晚晚,那个神秘作曲家‘Silent’真的愿意把版权全权交给你代理?”
林晚晚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拔高了音调。
“当然!我和他是灵魂伴侣,他最信任我了!”
“而且他这人怪得很,从不露面,连电话都不接,只通过邮件联系。”
“这次合同,就是他全权委托我签的。”
Silent?
听到这个名字,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让我更加清醒。
Silent。
那是三年前,我在极度压抑和痛苦中,偷偷在网上发布的匿名作品集的名字。
为了不被爸妈发现我偷偷上网,我用的都是加密IP。
那些曲子,是我在无声的世界里,唯一的呐喊。
怎么会成了林晚晚的“灵魂伴侣”?
还成了她签下千亿合同的筹码?
我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被锁死的抽屉。
那里藏着我唯一的秘密——一台旧平板。
是我三年前藏起来的,也是我连接外界的唯一窗口。
我颤抖着手,用发卡撬开了锁。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我惨白的脸。
登录邮箱,收件箱里空空如也。
但在已发送邮件里,我看到了几百封邮件。
全部发往同一个地址——林晚晚的邮箱。
而发件时间,正是我每次吃完药昏睡过去的时候。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焦虑。
是因为愤怒。
原来,我不是家里的“易碎品”。
我是他们的“摇钱树”。
也是他们的“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