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晚晚！”
海水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他却浑然不觉，拼命朝着那片越来越浓郁的血红游去。
水面上血水还在不断扩大，那妖异的红色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看见了。
不止一条。
几头巨大的黑影在血色中穿梭，贪婪地撕扯着什么。
他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身后的甲板传来温伈和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疯了一般冲向那几头鲨鱼，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狠狠砸在离他最近的那头鲨鱼身上。
剧痛从腿部传来，仿佛骨头被硬生生碾碎。
他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周围的海水。
她是不是也这么痛？
不，她比他更痛。
她连可以挣扎的手都没有。
这个念头闪过，视野开始模糊，冰冷的海水带走了他最后的力气和温度。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场滔天的大火，看到了她焦黑的尸体，和他自己刻下的墓碑。
挚爱吾妻，沈羡之。
……
“羡之哥，你醒醒，你不要吓我……”
耳边是温伈哭哭啼啼的抽泣声。
沈羡之的意识开始恢复。
他听到了医生和母亲在门外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
“……伤势太重，为了保命，截肢是唯一的办法……”
截肢？
沈羡之的身体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腿。
左腿……膝盖以下，空空如也。
那一刻，他没有惊恐，没有绝望，而是一股荒唐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庆幸的松了口气。
只是一条腿而已。
这样她是不是就会平衡点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发出嘶哑的声音。
“温晚呢？”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沈母站在门口，看着自己那断了一条腿的儿子，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羡之哥……”
温伈抓着他的手，将喜悦掩藏。
“你别激动，姐姐她……”
她哽咽着，似乎说不下去。
“姐姐她……还没有找到。救队找了很久，说……可能已经被鲨鱼吃了，死无全尸。”
轰的一声。
沈羡之的世界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不可能，她不会死的，找，给我继续找。”
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沈羡之眼前一黑，他再次晕了过去。
无尽的黑暗中，他看到温晚在冰冷的海水里下沉。
她向他伸出手，可那双衣袖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
他一次又一次地游过去，却始终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下一秒，海水变成了滔天的烈火。
火场里，他抱着她焦黑的尸体，一遍遍地亲吻她早已不成形的脸。
“晚晚，黄泉路冷，我陪你。”
他猛地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断腿处传来一阵阵幻痛，他喘着粗气，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加密的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
【重生第一天。教堂。她脱下婚纱，朝我跑来。她选择了我。】
【我的病又开始严重了，我开始频繁的出现幻觉。】
是的，他早就重生了。
在他前世为她殉情的那一刻，就回到了她和顾承泽结婚的前一年。
这一世，他本想找个机会，让她恨他，让她彻底离开他，然后自己再去救赎。
到时他带着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用他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新身份和，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
可他没算到，温伈也重生了，重生在了他准备抢婚的那一天。
出事得七天后。
沈羡之坐在他和温晚的卧室里，这几天，他几乎不眠不休，一直等待着温晚的下楼。
忽然，他的头又开始疼了，他知道病又复发了。
自从重生的第二年，他总是有幻觉。
他看到温晚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顾承泽从身后抱住了她，她回头，笑得一脸幸福。
他又看到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接吻，激烈又缠绵。
沈羡之猛地将手里的文件砸了出去。
“滚！”
房间里空无一人。
直到张医生上门复诊，看着一地狼藉双眼布满血丝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一支镇定剂准备好。
“沈总，您之前中断的治疗需要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