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警校结业,我是笔试面试的双料第一。
政审电话打到家里,我爸抢过话筒,张嘴就来:
“这孩子不行,高中偷钱,手脚不净。”
“大学生活作风也烂,跟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当警察肯定会贪污。”
我发了疯往上扑,却被他单手按死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电话那头的审核员沉默了很久,挂断了。
一周后,名额落到了第二名的堂弟张耀头上。
我拿着公示名单找我爸对质。
他把烟灰弹得满地都是,理直气壮:
“耀耀是咱老张家的独苗,全家的指望。”
“你个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抢弟弟的饭碗什么?”
“我告诉你,我这叫大义灭亲,老祖宗都认可的!”
我看着他那张脸,气笑了。
好啊。
大义灭亲是吗?
那就看看到底谁能灭过谁!
……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感觉天塌了。
“爸!你疯了吗!”
我嘶吼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是我的前途!我是你亲生女儿啊!”
“你怎么能这么造我的谣!”
“啪!”
回应我的,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张建国身材高大魁梧,手劲大得惊人。
他松开手,把我甩在地上。
“就因为你是我生的,老子才有权决定你什么!”
“张禾,我告诉你,这事就这么定了。”
“警察那是男人的活,要冲锋陷阵的,你一个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我妈周琴从厨房冲出来。
看到我嘴边的血,她吓得手里的锅铲都掉了。
“建国!你这是啥啊!下手这么重……”
她想过来扶我,却被张建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闭嘴!”
“慈母多败儿!就是你平里惯的,让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点上一,深吸一口,又狠狠吐在我脸上。
“耀耀只差一名。”
“只要把你刷下来,耀耀就能递补上去。”
“他是咱们老张家唯一的,这身警服穿在他身上,那是光宗耀祖!穿在你身上?那就是浪费名额!”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地砖很凉,透进骨头缝里。
但我心更凉。
这就是我的父亲。
为了侄子,为了所谓的香火,亲手掐断了女儿的前程。
还往我身上泼了一盆洗不掉的脏水。
偷钱?作风烂?
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一旦记入档案,别说当警察,我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体制内!
甚至找个正经工作,人家一调档,我就是个有污点的人!
他是要毁了我的一生啊!
“叮咚——”
门铃响了。
“大哥!哎哟大哥!真是太感谢你了!”
婶婶王秀兰还没进门,嗓门就先亮了起来。
叔叔张建军提着两瓶茅台,两条中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大哥,这回多亏了你大义灭亲啊!我都听刘科长说了,要不是你那通电话,耀耀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我的好堂弟,张耀。
他穿着一身名牌,手里转着一把崭新的车钥匙。
看见地上的我,他假惺惺地走过来,伸出手。
“哎呀,姐,你这是怎么了?”
“地上凉,快起来。”
“其实这事儿我也挺过意不去的,但我爸妈非着我要这个名额,我也是没办法。”
他说着抱歉,嘴却快咧到耳子了。
“你也知道,咱们这种家庭,只有我能顶门立户。”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
“姐,认命吧,你就是个给别人养的赔钱货。”
我脑子里轰隆一声,一把拍开他的手。
“滚!”
张耀顺势往后一倒,夸张地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姐,你嘛推我啊!我好心扶你……”
王秀兰立马炸了。
她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推搡在我肩膀上。
“张禾!你发什么疯!”
“自己没本事过政审,拿我们家耀耀撒什么气?”
“就是!”叔叔张建军也板起脸,把茅台往桌上一顿,震得杯子乱跳,“大哥,你看看这孩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气得浑身血液倒流,指着张建国,声音都在哆嗦。
“你们问问他!政审为什么不过!”
“是他造谣!是他污蔑我!”
“我是笔试面试第一!张耀连我的尾灯都看不见!”
张建国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桌上。
“够了!”
他吼了一声,震得屋顶灰都要掉下来。
他转头看向叔叔一家,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建军,弟妹,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丫头片子心眼小,嫉妒耀耀呢。”
“快坐快坐,今天是个好子,咱们得好好喝两杯!”
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上餐桌,推杯换盏。
我从地上爬起来,每一个关节都在痛。
“张建国。”
我盯着那个正在倒酒的男人。
“你会遭的。”
张建国手一抖,酒洒了一桌。
他转过头,眼神阴鸷。
“滚回你房间去!别在这儿晦气!”
“再敢多嘴,老子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