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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压低得能闷死人。
林国栋坐在驾驶座,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我的腿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的折磨。
回到家,妈妈王琴和哥哥林宇正坐在沙发上。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庆功宴不顺利吗?」
王琴迎上来。
林国栋将外套狠狠摔在沙发上,膛剧烈起伏。
「顺利?我这辈子的脸,今天都被她丢尽了!」
他伸手指着我,像是我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哥哥林宇立刻站起来,皱着眉看我。
「林念,你又做什么了?不知道今天对爸多重要吗?」
“又”这个字用得真是精准。
我还没开口,林国栋已经抢先开始颠倒黑白的叙述。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救助孤苦学生,不得不做出艰难抉择的慈悲长者。
而我,则是一个在公开场合顶撞他,让他下不来台,自私恶毒的女儿。
他绝口不提他骗我的事。
只强调我的“不懂事”和“怨恨”。
王琴听完,脸上瞬间布满失望。
她转向我,痛心疾首。
「念念!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他救人一命,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你怎么能为了自己的一点委屈,就在外面让你爸难堪?」
我冷笑出声。
「一点委屈?如果今天腿上留了残疾的是哥哥或者张楚楚,你也会觉得这是‘一点委屈’吗?」
林宇的脸色立刻变了,他冲我吼道。
「你胡扯什么!关我什么事!林念,你就是嫉妒!嫉妒爸对楚楚比对你好!」
「如果能选择,我宁愿当楚楚的个哥!」
「对,我就是嫉妒!」我坦然承认,目光直直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我嫉妒她一个外人,可以轻易得到你们的偏爱,和解毒的机会。而我这个亲生女儿,却要靠着‘意志力强’去硬扛蛇毒。」
「你!」林宇气结。
王琴拉住激动的儿子。
转向我,开始她的情感勒索。
「念念,楚楚那孩子不一样。她是个孤儿,无依无靠。你呢?你有爸爸,有妈妈,有哥哥,我们都是你的后盾。你怎么能跟一个可怜的孩子计较这些?」
她的话语温柔,却像一把软刀子,刀刀割在我的心上。
永远是这样。
我忽然想起高三那年。
我跟张楚楚同时入围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奥赛名额。
获胜者可以直接保送清北。
赛前,张楚楚“意外”食物中毒。
上吐下泻,虚弱得站不起来。
所有人都心疼她,爸爸更是寸步不离守在医院。
然后他们找到我,用同样的口吻对我说。
「念念,把名额让给楚楚吧。你看她多可怜,这次机会对她太重要了。你成绩好,就算高考也能考上好大学,不差这一次。」
我不同意,那是凭我实力赢来的机会。
结果,比赛当天,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不翼而飞。
我错过了比赛,张楚楚顶替我拿了奖,顺利保送。
后来,我在林宇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我的证件。
我拿着证据去质问,他理直气壮。
「是我拿的!爸都那么求你了,你还无动于衷!林念,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楚楚都病成那样了,你就不能让让她?」
而我的父母,只是轻飘飘说一句。
“你哥哥也是为了你好,怕你犯糊涂。”
他们永远都是这样,用“你拥有的多”来剥夺本该我的一切。
用“她太可怜”来合理化所有的偏袒。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称之为“家人”的人。
林国栋的愤怒,王琴的失望,林宇的鄙夷。
他们像三堵墙,把我密不透风的围困在中间。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
「你们说得对,我不该计较。」
「我不该跟‘外人’计较。」
我说完转身,一瘸一拐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我听见王琴欣慰的声音。
「这孩子就是闹点小脾气,说通了就好了。」
是啊,说通了。
我彻底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