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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我已经飘在了空中。
地上躺着的我面色灰败，腿上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将身下的雪地染成暗红。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我和姐姐刚穿过来时，就落在贫民窟最肮脏的巷子里。
她当场高烧不退，为了救姐姐，我来到李府挑粪。
第一年，扁担磨穿我肩膀露出森森白骨，却因为将粪漏了一些，便被倒吊粪池上整整一夜，直至绳索勒断我的腕骨。
第二年，因挑粪慢了半刻，李老爷便把我按进粪池呛到半死。
出来后鞭子抽断我三肋骨，我咳着血继续活。
赚的铜板全给姐姐买药，自己的伤口化脓生蛆。
第三年我被罚跪碎瓷片整整两个时辰后，李老爷我跪着爬行挑粪。
我的膝盖在碎石路上磨成肉泥，身后拖出长长血痕。
而最冷那雪夜，我烧炭火给姐姐，自己冻掉三脚趾。
但这些我都撑过去了。
只因无数个夜晚，她带着哭腔对我说。
“弟弟，这些年你受委屈了，姐姐一定带你找到回家的路。”
为了这句话，我咬着牙在粪池边爬了三年，忍下了所有的痛楚与折磨。
我想着一定要救姐姐，一定要带姐姐回家。
可直到死我才发现真相。
我这三年来的遭受的所有痛苦与折磨，都是她精心设计的戏码。
而我，是戏里最蠢的那个角儿。
我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尸体。
那些鞭痕、烫伤、断骨的痕迹，每一处都在诉说着这三年的。
我曾以为，这些痛苦是为爱付出的代价。
风雪更大了，渐渐将我的尸体掩埋。
我看了一眼屋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姐姐，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那我的血，我的命，我的三年，够还爸妈那所谓的债了吗？
“那小子还没回来？”
姐姐漫不经心地问，目光落在院门外的雪路上，带着几分不耐。
李老爷连忙应道。
“回郡主，我们晚放了他半个时辰，这会儿估计还在往回赶呢。您放心，他就算断了腿，也不敢耽搁您的事。”
“这小子命硬得很，就算只剩一口气，爬，他也得爬回来。”
“不敢就好。”
姐姐轻笑一声。
“他若是还能爬得动，就让他去柴房跪着。若是爬不动，便就让他在原地待着，冻一冻，脑子也能清醒些。”
我飘在她头顶，眼睁睁看着她说出这般恶毒的话。
心脏的位置明明已经没有了跳动，却依旧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我想冲下去质问她，想问问她这三年的情谊是不是都是假的。
想问问她那些我用血汗换来的药、换来的暖衣。
她穿在身上、吃进嘴里时，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我的声音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对了。”
姐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
“他藏在床底下的那点钱，你去取出来给我。”
“是，小的这就去。”
李老爷应着，随后进屋找到一个破布包，恭敬地递到姐姐面前。
“回郡主，都在这儿了。这小子省得紧，三年下来，竟攒了二十两银子。”
姐姐嗤笑一声。
“二十两银子？倒是难为他了。挑了三年粪，受了那么多罪，活得连牲口都不如，就换了这么些玩意儿。”
她抬起眼，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你说，他攒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以为靠这些就可以把那些年爸妈的偏心给磨平了。”
李老爷被问得一怔，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含糊。
“这小子痴傻，群主何必费心去想这些。”
我飘在一旁，眼前瞬间浮现出无数个画面。
是我忍着肩膀白骨外露的剧痛，一趟趟挑粪换来的铜板；
是我被按进粪池呛得半死，咳出鲜血后，依旧硬撑着活赚来的碎银；
是我冻掉三脚趾的那个雪夜，蜷缩在柴房里。
那些银子，每一分都沾着我的血。
我本想着，等攒够了钱，就带姐姐去城里找最好的大夫，彻底治好她的病。
可如今，这些我用命换来的银子，在她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传来。
李老爷望去，眼睛一亮。
“郡主！这小子回来了！”
我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我的旧棉袄拄着一木棍，一瘸一拐地从雪地里走来。
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