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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2

4

他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抬起头,直视着他,“孩子归我,房子存款怎么分,按法律来。我只要尽快离。”

陈铭脸上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许昭,你闹什么闹?就因为这么点事?哪个男人不在外面应酬?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离了我还能找到更好的?”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凌迟着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我什么样子?”我轻声问,“一个为你生了孩子,却被你嫌弃恶心,还在哺期就被你戴了绿帽子的样子吗?”

“你!”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口不择言起来,“对!我就是嫌弃你怎么了?你看看你自己,邋里邋遢,整天围着孩子转,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连最基本的上厕所都控制不住,我看着你都觉得反胃!晓薇比你净,比你懂事,不会像你这样整天哭丧着脸!”

每一个字,都坐实了他过往所有的嫌弃和背叛。

心死了,反而感觉不到疼了,我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是啊,我这么不堪,就不耽误你和你的净人双宿双飞了。”

我的平静和决绝彻底激怒了他。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把所有的不满都倒了出来:“好!离!你以为我稀罕?要不是因为孩子,我早就不想忍你了!离了婚,你别想占到便宜!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跟你没关系!存款也没多少!孩子你要就给你,带着个拖油瓶,我看你怎么活!”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抱起女儿,站起身,不再看他,“律师我会找好,协议拟好了发给你。”

我转身往卧室走,听见他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许昭,你别后悔!”

后悔?

我关上卧室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抱着女儿柔软的小身子,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但后悔的,绝对不会是我。

离婚协议拟得很快。

陈铭大概是被晓薇催得紧,或者急于摆脱我这个“麻烦”,在财产分割上意外地没有过多纠缠。

或许在他心里,用一套房子和部分存款换来自由身,是笔划算的买卖。

签字那天,约在律师事务所,我抱着女儿去的。

孩子有些闹觉,在我怀里哼哼唧唧。

陈铭比我先到,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精的助理。

他看到我抱着孩子进来,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视线在我和孩子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很快又移开,仿佛多看一秒都嫌累。

律师宣读协议条款时,陈铭一直心不在焉,手指时不时敲着桌面,眼神飘向窗外。当听到孩子抚养权归我,他每月需支付抚养费直至孩子成年时,他才嗤笑一声,斜睨着我:“抚养费我可以给,但说好了,以后没什么事别来烦我,我有我的新生活。”

我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铭签得飞快,几乎是抢过笔,龙飞凤舞地划下名字,像是完成了一个亟待摆脱的任务。

他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手续办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看向我,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房子你还可以住一阵子,找到地方再搬,毕竟带着孩子,不容易。”

我抱起女儿站起身,拿起那份属于我的协议副本,平静地看着他:“不用了,我今天就搬走,你的房子,留着和你净的新女主人一起住吧。”

他脸色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脆,随即浮现出被顶撞的不悦:“随你便!”

我没再看他,抱着女儿转身走出律师事务所。

身后传来陈铭和助理的对话声:“陈总,晓薇小姐刚来电话,问您这边结束了吗?她在餐厅等您……”

“知道了,马上过去。”他声音里是掩不住的迫不及待。

我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女儿,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说:“宝宝,妈妈带你回家。”

我们的家,一个没有嫌弃,没有背叛,虽然可能很小,但会很净的新家。

5

门铃响的时候,我刚给孩子喂完。透过猫眼,看到风尘仆仆的父母站在门外,父亲手里提着大大的行李袋,母亲一脸焦灼。

我拉开门。母亲看到我,眼圈瞬间红了,一把抱住我,声音哽咽:“昭昭,受委屈了,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家里。”

父亲没说话,沉默地把行李提进来,环顾这间狭小的出租屋,眉头紧锁。

他走到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外孙女,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脸,眼神复杂。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

离婚的事,我在电话里只简单提了几句。

“我们能不来吗?”母亲抹着眼泪,开始利索地收拾有些凌乱的房间,“陈铭那个混账!当初真是看走了眼!离了好,那种人家,我们不稀罕!”

父亲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存折:“拿着。我跟你妈还有点积蓄,孩子还小,你一个人别硬撑。”

我看着存折,喉咙发紧,没接,“爸,我有钱,离婚分了点。”

“让你拿着就拿着!”父亲语气强硬地把存折塞进我手里,“我们是你爸妈。”

母亲收拾完,又去厨房看了看,叹了口气:“你这还没出百,得好好补补,从明天起,妈给你做饭,帮你带孩子,你赶紧把身体养好。”

他们没有多问离婚的细节,只是用最实在的方式,填满了这间小屋的空荡和我的无措。

在母亲的精心照料和帮助下,混乱的生活渐渐有了秩序,但我心里的疙瘩还在。产后复查的子到了,我有些抗拒,但母亲坚持陪着我去。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给我做检查的是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医生,戴着眼镜,神色温和冷静,名叫陆明远。

我躺在检查床上,身体僵硬,尤其是当他询问产后恢复情况时,我几乎是嗫嚅着提及了漏尿的问题,脸颊发烫,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医生一边记录,一边平静地说:“产后压力性尿失禁,在顺产产妇中很常见。主要是盆底肌在分娩过程中受损导致的,这不是你的错,是生理结构决定的。”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医学事实。

他抬起头,看向我:“不用觉得难以启耻,这是一个需要正视和解决的医学问题,就像感冒发烧一样。”

“可是……”我下意识地想辩解,或者说,是想确认这不正常。

陆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格外清晰:“没有可是,很多女性都会经历,只是程度不同,关键在于积极进行康复训练,凯格尔运动坚持做,配合医院的电或生物反馈治疗,大多数人都能显著改善甚至痊愈。”

他拿起一个盆底模型,用笔点着几个位置,清晰地向我解释原理和锻炼方法。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专业和笃定。

“记住,”他放下模型,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专业,“你的身体为了孕育生命付出了代价,这很伟大,现在,它只是需要一些帮助来恢复,给它一点时间和耐心,也给你自己一点宽容,不必羞耻。”

那一刻,盘踞在我心头数月之久的屈辱感和自我厌弃,像被阳光穿透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缝。

原来,这不是我脏,不是我没用,只是一个可以治疗的“问题”。

走出诊室,母亲迎上来,关切地问:“医生怎么说?”

我深吸一口气,医院走廊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些。

“医生说,很正常,能治好。”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握住我的手,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带着点欣慰的。

我开始严格按照陆医生的方案做康复。

每次训练依旧辛苦,有时看不到进展也会沮丧,但每当那种羞耻感试图冒头时,我就会想起陆医生那双平静而肯定的眼睛。

“这不是你的错。”

“不必羞耻。”

6

三个月后,尿失禁的症状明显改善,不再需要频繁更换护垫,身体也逐渐恢复到孕前的状态。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眼底还有淡淡的疲惫,但脸色红润了许多,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

与此同时,我开始规划重返职场。

生孩子前,我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有着不错的业绩和行业经验。

为了兼顾孩子,我投递的都是可以弹性办公的岗位。

求职过程并不顺利,很多公司看到我是单亲妈妈,都面露难色。

有一次面试,面试官直接问我:“你带着孩子,能保证工作效率吗?会不会经常因为孩子的事情请假?”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回答:“我能保证在工作时间内高效完成任务,至于请假,我已经安排好了家人帮忙照顾孩子,不会影响工作进度,而且,作为妈妈,我更懂得责任和坚持的意义,会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份工作。”

面试官注视了我几秒,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认可的笑意。

“很好。我们需要的是对工作有担当的人,这与性别或是否母亲无关,我们会综合评估。”

一周后,我收到了录用通知,职位和薪酬都比预期要好。

入职第一天,部门经理对我说:“欢迎回来。我们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好好。”

工作忙碌而充实,重新接触专业领域让我找回了久违的成就感。

虽然下班后要立刻切换成母亲角色,身体疲惫,但心里是满的。

一天下班,我约了闺蜜林薇出来吃饭。

久别重逢,林薇看着我,惊讶地说:“昭昭,你变化好大啊,整个人容光焕发的,一点都不像刚离婚带娃的样子。”

聊起近况,林薇无意间提起了陈铭:“对了,你知道吗?陈铭和那个程晓薇现在过得可不怎么样。听说程晓薇仗着陈铭宠她,在公司里指手画脚,手业务决策,把公司搞得一团糟,前段时间,他们公司的一个大因为决策失误黄了,损失惨重,现在资金链都快断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林薇继续说:“还有呢,程晓薇花钱大手大脚,还特别能作,经常跟陈铭吵架,说他没本事,赚不到大钱。现在陈铭每天焦头烂额,既要应付公司的烂摊子,又要哄着程晓薇,听说头发都快愁白了。”

“哦,是吗?” 我淡淡地回应。

那些曾经让我痛苦不堪的人和事,如今在我眼里,不过是别人的生活曲,再也影响不到我的情绪。

林薇看着我平静的样子,欣慰地说:“你能这样真好,说实话,当初你离婚,我还担心你走不出来,现在看到你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晚风轻拂,我看着路边的灯火,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我知道,属于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定期去医院复查,陆明远会询问我的恢复情况和工作近况。

他的建议总是很实用,比如长期伏案,会导致盆底肌放松,要尝试运动和新的辅助训练工具。

一次复查结束,我道谢准备离开,他像是随口提起:“医院附近新开了家康复理疗中心,环境不错,如果有需要,可以去了解一下,就说我介绍的。”

我点点头:“谢谢陆医生,有空我去看看。”

我和他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关于康复的话题,偶尔也会聊起孩子,他会分享一些育儿知识,每次都能给出中肯的建议。

我们之间的联系,似乎渐渐延伸到了诊室之外。

7.

起初多是关于康复的咨询,后来渐渐变成了偶尔的闲聊。

他会发来一些有趣的儿科病例,我会跟他吐槽一下甲方难缠的需求,交流平淡,却自然。

一个周五,我加班赶方案,错过了末班公交车。

正站在路边用手机软件艰难地叫车,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是陆医生。

“刚下班?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吧。”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略有迟疑,但深夜的冷风和迟迟无人接单的软件让我点了头:“那麻烦你了。”

车内很净,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舒缓的木香。

他开车很稳,并不急于找话题。

反而是在等红灯时,他自然地问我:“下周三晚上有空吗?朋友送了两张话剧票,是关于产后妈妈题材的,听说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或许对理解不同妈妈的心理状态有帮助。”

他给出的理由很“正当”,甚至带了点专业色彩。

我转头看他,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街灯下显得有些柔和。

“好。”我听见自己回答。

话剧很动人,讲述了几位母亲在生育后面临的困境与成长。

散场后,我们沿着夜晚的街道慢慢走,讨论着剧情,很自然地聊到了各自的生活。他提到他也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因理念不合而分开,没有孩子。

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经历过的释然。

那之后,我们的见面不再局限于医院附近。

有时是一起吃顿简单的晚饭,有时是他来我家楼下,递给我一本他提到的育儿书,顺便看看我女儿。

他对我女儿很有耐心,会蹲下来用笨拙又真诚的方式逗她笑,女儿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温和的叔叔。

闺蜜林薇看出端倪,打趣我:“那位陆医生,看来是认真的哦?人靠谱,职业也好,关键是,他懂你经历过什么。”

我笑了笑,没否认。

我的心不是铁打的,能感受到那份润物细无声的关怀与尊重。

和他在一起,我很放松,不必刻意掩饰曾有的狼狈,也不必担心被嫌弃。

他见过我最不堪的生理困境,却始终用最平等的态度待我。

一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楼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道别离开。

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大方的钻戒。

路灯的光线不算明亮,但他的眼神很清晰,带着医生特有的认真,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昭,”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稳定,“我知道一段失败的婚姻让人谨慎,我不说那些虚的承诺,我只想说,我了解你的身体曾经历过什么,也敬佩你走出来的勇气,我希望,以后的路,能和你一起走。”

没有华丽的辞藻,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真诚,有理解,还有对未来的笃定。

过去像水般退去,那些被嫌弃的刺痛、深夜的无助,渐渐模糊。

我眼前是这个在我重生路上给予我最重要支持的男人。

我伸出手,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滑落,“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然后,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求婚之后,我工作上一个主导的取得了很好的反响,上司暗示了升职的可能。

我收获了事业的肯定,也收获了一份基于深刻理解与相互扶持的爱情。

8.

半年后,一个寻常的周六早晨,我抱着女儿,走向小区门口的早教中心。

陆明远今天调休,说好晚点来接我们,一起去试婚纱。

快到门口时,一个有些熟悉又显得格外落魄的身影拦在了前面。

是陈铭。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油腻,胡子也没刮净,眼下的乌青很重。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早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他看到我,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许昭,好久不见。” 陈铭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讨好,“你过得还好吗?”

我停下脚步,把女儿往身后护了护,平静地看着他:“有事吗?”

他搓了搓手,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一点过去的痕迹。“我知道错了,昭昭,公司没了,晓薇她也卷了剩下的钱跟别人走了。”

他语气里带着浓重的悔恨和自嘲,“我现在才知道,谁才是真心对我好的,以前是我,我不是人!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们……我们复婚吧,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和女儿!”

看着他落魄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过去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心痛不已的许昭,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正要开口,看见陆明远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给我和女儿买的热豆浆。

他步伐稳健,神色温和,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可笑。

我抬起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下划过一道微光。

我看向陈铭,语气淡漠:“陈铭,我们早就结束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陈铭的目光死死盯在我手上的戒指上,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这时,陆明远已经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接过我肩上的妈咪包。

他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陈铭,目光带着询问看向我。

我朝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介绍道:“明远,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前夫。”

陆明远闻言,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敌意,只是客气地朝陈铭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的注意力就回到了我和女儿身上,轻声问:“宝宝今天在早教中心乖不乖?”

陈铭像被钉在了原地,看着我们三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与和谐,看着陆明远身上那种他早已失去的从容稳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颓然地侧身让开了路。

我牵紧女儿的手,对陆明远说:“我们走吧。”

我们并肩向前走去,没有再回头。

深秋的风吹过,带着凉意,但我手心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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