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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书禾离开医院时，顾平生与江秋月刚回到家中。
他沉默地坐在餐桌旁，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江秋月瞥了一眼他的神色，悄悄对亮亮使了个眼色。
亮亮会意，小跑着扑到顾平生腿边，紧紧抱住：“爸爸！你回来啦，亮亮好想你！”
江秋月倚在卧室门边，柔声笑道：“顾哥哥，你看，亮亮是真离不开你呢。”
然而这一次，顾平生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将他抱起，只是坚定地将那两只小手臂从自己腿上剥开。
他蹲下身，视线与亮亮齐平，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亮亮，你听好了，我不是你爸爸，以后要叫顾叔叔，记住了吗？”
亮亮小嘴一瘪，眼圈迅速泛红：“你就是我爸爸！”
江秋月急忙上前将孩子拉开，声音里适时染上无措的哽咽：
“对不起，顾哥哥，是我没教好他，这孩子，就是太想他亲生父亲了……”
她说着，习惯性地垂下眼帘，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态。
若是往常，这般姿态足以让顾平生心软妥协。
可此刻，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平淡无波：
“孩子还小不懂事，你这个当母亲的，得多费心教导。”
江秋月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我明白了，顾哥哥。”
她攥紧亮亮的手，仓促地将孩子带进卧室。
房门关上的刹那，江秋月脸上的温顺瞬间消失，只余下一片冰冷。
亮亮被她吓得缩起脖子，浑身发抖，呜咽道：
“妈妈，我错了。”
“闭嘴！”江秋月压低声音呵斥，“你想让外面的顾叔叔听见是不是？”
亮亮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江秋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度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成惯有的温柔。
她语气放软：“乖，亮亮先自己睡觉，妈妈出去和顾叔叔说点事情。”
卧室外，顾平生正站在客厅的窗前，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黎书禾。
白天在医院，桂花婶子当众哭闹污蔑时，他其实就躲在人群之外的转角。
他看见她起初的错愕茫然，看见她试图解释却发不出声音的颤抖，看见她眼眶迅速充血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泪落下。
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将他淹没。
他想冲出去，将她紧紧护在身后，替她挡下一切。
但他终究钉在原地，只是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对自己说：“再等等，顾平生。”
等秋月拿到“优秀”，站稳脚跟，等这件事过去……
他就去好好补偿她，加倍地对她好。
他记得，黎书禾一直念叨着想去看海。
等这边事了，他就打休假报告，带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到时候，他会向她坦白，认错，求她原谅。
她那么爱他，爱了整整十年，一定会原谅他的。
说不定，在那段只有彼此的旅程里，他们还能迎来一个盼望已久的孩子。
想到这里，顾平生心底那股焦躁似乎被稍稍抚平。
他迫切地想要就见到她，哪怕只是看一眼。
顾平生转过身，动作却倏然顿住。
江秋月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正静静望着他。
“顾哥哥，”她轻声问，“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顾平生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没什么。”
语气里的疏离显而易见。
江秋月听得分明，心下一慌，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走近窗边，伸手将窗户合拢，又拉上了那幅鹅黄色的窗帘。
“夜里起风了，顾哥哥小心着凉。”声音是一贯的体贴。
顾平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抬步就往门口走，“我出去一趟。”
刚走出两三步，身后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江秋月弯着腰，一手紧紧捂着膝盖，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顾平生快步上前将她扶起：“秋月，怎么了？”
江秋月顺势软软地靠进他怀里，“不小心撞到椅子角了……嘶，好疼。”
顾平生扶她在椅子上坐稳，转身去取医药箱，声音带着责备与无奈：“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全然不知。
一窗之隔的楼下，黎书禾目睹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