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江沉舟在空荡荡的书房枯坐了一夜。
晨光熹微时，他才像被冻僵的雕塑般，缓缓动了动。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书桌，一个浅灰色的硬壳信封，静静地躺在桌面正中央，压着一片没扫净的瓷片。
没有署名。
他心脏莫名一紧，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了信封。
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撕开封口时，锋利的纸边划破了他的指尖，沁出一点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里面只有一张素白的信纸，上面是江沉舟熟悉的娟秀字迹。
江沉舟：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
不必费心寻找。
这十年，我尽了一个妻子、一个合伙人的本分，也耗尽了我对你所有的期待和感情。
我们之间，从你和江思微纠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很庆幸，在我心死如灰的时候，遇到了真正懂我、珍惜我的人。
我选择跟他走，去开始真正属于我的人生。
不要再找我。
各自安好，是对彼此最后的体面。
沈练 留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江沉舟的视网膜上。
“真正懂我的人”
“被爱”
“跟他走”
“砰——！”
一拳重重砸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指骨传来剧痛，却丝毫压不住腔里翻腾的暴戾。
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掼在地上。
“沈练……你好！你真好！”
他眼底布满血丝：
“十年……我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副本事！跟人私奔？”
他想起那些她反常的大度，想起她对他和江思微亲近的不在意，想起她深夜归来时的平静……
原来，那不是心死，是早已找好了下家！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江思微。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米色连衣裙，脂粉未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有些憔悴和不安。
看见江沉舟下来，她立刻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中迅速聚起水光。
“哥……”
她声音带着哽咽：
“你……你还好吗？我听佣人说，嫂子她……”
“别提她！”
江沉舟低喝一声，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
江思微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上前，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语气充满了自责和难过：
“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我，嫂子就不会生气，不会……不会这样一走了之。”
“她可能只是一时赌气，想让你着急……”
江思微抽泣着：
“毕竟，你之前对我……是有些太好了，她难免会误会，会难过……女人在伤心的时候，是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的……”
江沉舟的脸色更加难看。
“趁虚而入？”
他咬牙，“好一个趁虚而入！是我江沉舟哪里亏待她了？让她要这样羞辱我！”
“哥，你别生气，身体要紧。”
江思微连忙道，脸上露出决然的表情：
“这样吧，我……我带着乐乐搬出去住。”
“只要我走了，不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嫂子说不定就会消气，就会回来了。”
“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有小舒，她不会真的舍得……”
“不准走！”
江沉舟厉声打断她，口因愤怒而起伏：
“该走的是她！做错事的也是她！凭什么要你走？”
“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
“我倒要看看，她沈练离了我江沉舟，离了江家，跟着那个野男人能过上什么好子！”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座机旁，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硬如铁：
“听着，立刻停掉沈练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副卡，冻结她个人账户的大额转账权限。”
“对，所有。”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语气稍微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微微，这件事与你无关。”
“你安心住着，照顾好乐乐。”
“至于沈练……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别怪我无情。”
“等她在外头碰了壁，自然会知道回头。”
江思微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得色。
再抬头时，又是一副愧疚不安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