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外头的脚步声彻底没了以后,林黛玉这才低头去看被她藏起来的顾宴朝。
只见刚才还凶狠的威胁她的人,已经全然没有了动静,像是死了一般。
想到母亲离开她的那日,也是这样悄无声息的躺在床上,林黛玉滚烫的泪珠不由得又落了下来。
“你醒醒。”
“你醒醒!”
她喊了两声,顾宴朝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她又怕自己的动作太大,会把走远的官差和另一个船舱的王嬷嬷引来,只好悄悄摸摸从床上下来。
费尽力气把蜷缩着的顾宴朝拉出来。
这不拉不要紧,一碰到对方,林黛玉只觉得自己的手上沾上了一种温热又黏糊糊的东西。
放到月光下一瞧,满手鲜红,竟全是血。
她又惊住了,竟是连哭也忘了。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该怎么办?
他不会像母亲一样死了吧?
一想到面前这个人也会死,黛玉就忍不住又流下了泪。
默默哭了一会儿后,聪慧的她也明白受伤了需要药。
于是急忙走到船箱的小桌前,像猫似的把自己的药箱拿了过来。
里面瓶瓶罐罐放了好些药,都是平日治她的病的。
她强忍着手上的血腥味,伸手去解顾宴朝身上的衣服。
一袭黑衣早已经被血染尽,衣服解开她这才看见,顾宴朝的胸膛上密密麻麻遍布了很多伤。
最深的一道直接从左胸滑到了右腹。
那伤口皮开肉绽,看得人心惊胆战,不停的往外冒着血。
这些伤口很显然不是她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能处理得了的。
可是外头的人很显然是在搜查他,如果贸然带他去治疗,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告诉身边的人也不好,会走漏了消息。
到时候他也要落在那些官差的手里。
思来想去,黛玉只好从自己的药盒里拿出两片人参,然后塞到了顾宴朝嘴里,让他含着。
随后又拿出了自己的帕子,借着月光给他清理着身上的伤。
但他身上的血就像砍不断的水似的,她擦了,又冒出来。
最后只把自己的帕子都染红,还是止不住。
这可怎么办。
她好看的眸子里又噙满了泪水,无助的伸手捂着他的伤口。
哭了一会儿后,黛玉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把顾宴朝身上染了血的衣服全都收了起来,又给他披了一件自己的外衣后,再次把人藏了起来。
而此时被他躺过的地面已经有了一层血迹。
等明日王嬷嬷和雪雁进来,肯定是瞒不住的。
黛玉只得又用帕子擦了擦,匆匆清理了一遍后她又把目光看向了边上削水果的匕首。
—
天明之时,黛玉的船舱猛然响起了一声惊呼。
“啊,王嬷嬷!”
一听见姑娘的惊呼,另一边的王嬷嬷和雪雁急忙跑了过来。
这才掀开帘子进入船舱,就看见了她家姑娘倒在地上,白嫩的手臂竟被匕首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此时正不停的往外冒着血。
一见这场景,王嬷嬷吓得心都跳了出来:
“哎呀我的姑娘,这叫什么事儿啊!”
“雪雁,赶快去禀明贾府的人,去找了医师!”
王嬷嬷一边慌忙的吩咐,一边赶忙过来抱起了黛玉往床上去。
眼看着雪雁撒丫子就要去找人,林黛玉生怕等会儿贾府的人来了会发现被她藏起来的顾宴朝。
急忙喊住她:
“雪雁,去给我买些止血的药,别惊动了外祖母家的人,免得他们担心。”
“这点伤等到了神京,恐怕也养的差不多了。”
雪雁年纪没比黛玉大上多少,心中一点主意都没有,只能听从主子吩咐。
听见黛玉这话,她把目光看向了较为年长的王嬷嬷。
此时王嬷嬷看着黛玉手臂上那长长的疤,也生怕这事传出去会被贾家人知道。
到时候给她一个安一个没照顾好姑娘的罪责,那可是要了命了。
于是她也吩咐雪雁:“听姑娘的,这事暂时别惊动其他人,你拿着银子去买药,记得多买些!”
“再买些去疤的!”
雪雁点点头,连忙跑下了船。
王嬷嬷生怕黛玉伤了手的事情会被贾家人知道,到时候她会受到贾家人的责罚。
等雪雁走了以后,她慌的都忘了问黛玉是如何伤的。
匆匆给黛玉处理了一下伤,随即立马就去抬水擦船板去了。
边擦着她还边心惊,姑娘竟流了这么多血,幸好如今老爷不在身边,否则她必定要受到责罚的。
看着昨晚的痕迹一一被王嬷嬷擦去,嬷嬷又只顾着干活没注意到船舱里其他变化,黛玉也松了一口气。
低头看着自己半截手臂上的伤,也再次疼的红了眼眶。
雪雁匆匆买来了药后,王嬷嬷着急忙慌就给黛玉上了药。
转头还不忘叮嘱雪雁:“姑娘受伤的事情切不可告诉贾家的人,知道了吗?”
雪雁点点头,表示知晓。
等药上好,船也继续启动了。
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黛玉却还惦记着自己藏起来的那个人。
于是满脸倦怠的看着王嬷嬷:“嬷嬷,我有些累了,你们先出去吧,等我睡醒了再喊你们。”
黛玉本就体弱多病,一日有大半日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
听闻此言,王嬷嬷也没有多想,招呼着她睡下以后,这才带着雪雁去了另一边。
船舱门关起后,林黛玉也即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强忍着身上的疼,把床下堆的东西都移开,把顾宴朝拉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就连唇瓣都白了些,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趋势。
只是身上的伤口依旧在不停的冒着血珠,只依稀比昨晚好了些。
黛玉急忙拿过刚才雪雁买来的止血药,往着他的伤口上撒去。
做好这些,又重新拿了两片参片放在了他嘴中。
事毕,她只感觉身上也疲惫的很。
娇弱的身躯已经抵挡不住这一晚上的殚精竭虑了。
再次把顾宴朝藏在了床底下后,她也爬上了床,闭眼休息了起来。
顾宴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反正外头已经大亮,刚一动身躯,就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密闭而狭小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