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走远,顾宴朝这才从躲着的地方出来。
看着林黛玉面色苍白,身体纤弱的不停咳嗽的模样,他黝黑的眼神看着她:
“你得了什么病?”
林黛玉又给自己喂了块蜜饯,直到嘴里的苦味淡去以后,才看着顾宴朝:
“打娘胎里带来的弱症,从记事起就药不离口了,医师说这个病怕要伴随我一生了。”
顾宴朝眉头微皱了起来,若是从前,他还能找最厉害的太医给她看看。
可是现在,他无能为力。
他沉默了下来,林黛玉也没有多说什么。
转头拿起了自己放在窗边的书,低头看了起来。
船上的日子无聊,她就只能看书或是看岸边的风景打发时间。
也不知何时才能到外祖母家。
耳旁只听得见她翻书的声音,和外面几个丫鬟婆子谈论风景的声音。
她静悄悄的在看着书,顾宴朝便无力地靠在床边瞧着她。
一会儿后,又把眼神看向了外面。
江面无风平似镜,岸上杨柳拂溪垂。
渔夫船上笑,岸边孩童闹。
这一切是多么的鲜活热闹……
几年前,他们一家也曾来过这,当时的种种画面都还记在心头。
故地重游,繁花依旧,为似人不复从前。
顾宴朝慢慢收回了视线,闭起了眼。
屋里安静的太久了,等林黛玉从书中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他闭着眼靠在床沿边。
面色苍白,唇瓣也没有血色,气息微弱的几乎听不到。
林黛玉心里一慌,眼泪霎那间就涌了出来。
急忙放下手里的书朝他走去,刚要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顾宴朝就已经警惕的睁开了眼。
看见她红着眼走来,顾宴朝不解:“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的又哭了?
见他醒来,还能说话,黛玉含着泪摇了摇头,再次返回了窗边坐着,没有多说什么。
瞥见她的动作,顾宴朝定定的看了她几眼,随即又合上了眼皮。
他闭上眼后,林黛玉悄悄又瞧了他几眼,确定他人没死,这才低头继续读书。
半日的时间过得快,不过转眼,一抹残阳就已经照在了江边。
还真是半江瑟瑟半江红。
当最后一抹夕阳落下的时候,顾宴朝也睁开了眼。
看向一直坐在窗边看书,不曾挪动身躯的林黛玉:
“不知要如何称呼你?”
林黛玉从书中抬起头来看他,摇了摇头。
这是不打算多言的意思。
见此,顾宴朝也自嘲的笑了一声:“是了,与我还是不要有太多瓜葛的好。”
否则日后东窗事发牵连了她。
说完一句,他便又闭起了眼睛。
外头玩了一天的雪雁此刻也来到船舱外回话了。
“姑娘,厨房的妈妈们煮了阳春面,你要吃面还是用粥?”
先前黛玉吃过两块糕点,眼下肚子倒不怎么饿。
但是看着躺在一边装死的顾宴朝,她道:
“给我送一碗素面来吧。”
“是。”
雪雁应了一声就跑远了。
顾宴朝知道现在他要回避了,于是又忍着身上的疼躲回了隔间里。
直到外头雪雁送来的面,又被林黛玉指使离开后,黛玉的声音才在船舱里响起。
“马上天黑了,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昨晚是迫不得已,她才留下了顾宴朝。
而今日一日他都没动静,林黛玉猜想着对方是在等天黑的到来。
顾宴朝听着她这话,悠悠睁开了眼睛。
他听出了林黛玉话里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这个小姑娘倒是聪明。
反正已经吃过她的一顿了,一回生二回熟,顾宴朝也没客气的再次坐到了窗边。
看着面前那一碗素面,他先推给了林黛玉:
“你午膳就没用,你先吃,剩下的给我就好。”
他从她丫鬟的语气中推磨出来,面前这小姑娘吃的东西很少。
他吃她剩下的即可,不能饱了自己饿了她。
两人共用一个碗?
林黛玉内心是抗拒的,于是摇了摇头:
“你吃吧,我不饿。”
中午就没吃饭,一整天下来怎么可能不饿?
顾宴朝把碗拉了回来,就在林黛玉以为他要埋头吃的时候。
他却用筷子夹起了一口面,递到了林黛玉嘴边。
语气不算温柔,却也比昨天的冷厉柔和了一分。
“我受了重伤,身上没多少力气,快吃。”
望着他这已经伺候到自己嘴边的动作,林黛玉不想,但是他眼底又透露着一股执着。
似乎她不吃,他就会一直举着喂她的动作。
想到昨晚他那冰冷又阴暗的威胁,林黛玉只得拿过他手里的筷子,像猫似的吃了几口。
但也就吃了几口,连碗里十分之一的面都没吃,就把碗退还给了顾宴朝。
“快吃。”
吃完了她就让雪雁把这个碗丢掉。
顾宴朝又扫了一眼她,见外边又暗了几分,低头就吃了起来。
他虽然家境优渥,也算锦衣玉食的长大,却从不浪费任何粮食。
连汤带渣的吃完以后,他把碗放在了桌上,再次躲了起来。
见状,林黛玉默契的拿着碗走向了门边:
“雪雁,把碗端走吧。”
“是。”
雪雁远远地应了一声,笑着跑来以后,又把一碗药交到了林黛玉的手里:
“晚上该吃药丸了,姑娘可别忘记。”
“嗯。”
林黛玉应了一声,随后放下了帘子,关起了门。
顾宴朝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林黛玉正从瓷瓶里倒出了药丸,往嘴边放去,而桌上还放着一碗还发着热气的药。
这姑娘还真是无时无刻都在吃药啊,中午的药才落下,眼下又吃了起来。
是药三分毒,长期天天吃药,如何使得?
昨夜他躲起来以后,她就把桌上那一碗药全都泼洒在了船舱里。
浓烈的药味也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这才没让来搜查的官差起疑。
她对他实在恩重如山。
顾宴朝就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黛玉强忍着苦涩把药咽下,最后又习以为常的坐在窗边看书。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船又行驶了一段夜路,这才到达下一个岸口,随后船停在了岸边。
码头上还人来人往着,直到夜深人静,顾宴朝这才开始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