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状元郎相公,和贵妃的亲妹妹跑了。
消息传来时,瘫痪多年的婆婆,颤巍巍地递给我一箱地契。
“卖了,都卖了,我带你走。”
我愣住了。
于是,我遣散仆从,她联络旧友。
三天后,我们婆媳二人坐上了南下最大的商船,身后是变卖一空的侯府和一地鸡毛。
我那状元郎相公周显,与安贵妃的亲妹妹安若兰跑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乌鸦,一天之内,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的说书人添油加醋,说他们是才子佳人,冲破世俗的牢笼。
街边的闲汉唾沫横飞,说我这个原配正妻,德不配位,活该被弃。
我叫许清芷。
是周显明媒正娶的妻子。
也是他瘫痪在床多年的老娘,唯一的伺候者。
此刻,我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进婆婆沈兰君的房间。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不散的药味。
一个老仆妇跪在地上,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老夫人,您可得想开点啊!”
“侯爷他……他只是一时糊涂!”
“那安家小姐是贵妃的亲妹妹,咱们惹不起啊!”
我端着药碗的手,稳如磐石。
哭声戛然而止。
老仆妇惊恐地看着我,像是看到了从地府爬上来的索命鬼。
我没看她。
我的目光落在床榻上那个瘦骨嶙峋的妇人身上。
她就是我的婆婆,沈兰君。
曾经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如今却因一场意外,瘫痪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是我一口饭、一口药地喂着她。
是我一天三次地为她擦洗、翻身,才没让她身上长出一块褥疮。
周显说,母亲就拜托你了。
他说,清芷,你是我此生唯一的贤内助。
他说,待我功成名就,定不负你。
现在,他功成名就了。
新科状元,圣上亲封的承恩侯。
然后,他带着无尽的荣光,奔向了另一个女人。
把我,和他的老娘,像两件无用的旧家具,扔在了这座空荡荡的侯府里。
沈兰君的眼睛浑浊,却又带着异常的清明。
她看着我,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
我走过去,将她扶起,让她靠在床头。
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药,吹凉,递到她嘴边。
“娘,喝药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不像一个刚被丈夫抛弃的女人。
沈兰君张开嘴,将药喝了下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仿佛要从我这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裂痕,看出痛苦,看出怨恨。
可她什么也没看到。
哀莫大于心死。
当周显连续半月未曾归家,当安府的马车开始明目张胆地停在翰林院门口时,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喂完药,我拿起旁边的布巾,为她擦拭嘴角。
“娘,您歇着,我去准备晚饭。”
我转身要走。
“清芷。”
一道沙哑、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一顿。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我缓缓转过身。
沈兰君靠在床头,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指向床下。
“床……床下。”
我愣住了。
旁边的老仆妇也惊呆了,忘了哭泣。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床底下,放着一个积了灰的樟木箱子。
“拿……拿出来。”
我依言走过去,弯腰,将那个沉重的箱子拖了出来。
打开。
满箱的地契、房契,还有一沓沓厚厚的银票,几乎要晃花我的眼。
我彻底懵了。
我一直以为,为了给周显铺路,为了维持侯府的体面,家里早已被掏空了。
沈兰君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周显那个畜生,靠不住了。”
“这些,是我备下的。”
“卖了。”
“都卖了。”
她喘了口气,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亮,死死地盯着我。
“清芷,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