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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车间的机器轰鸣声渐次停歇,秦怀茹关掉自己那台机床,从随身的蓝布兜里取出两只银亮的铝饭盒,脚步匆匆地往车间门口赶。

“淮茹,这提着饭盒是往哪儿去?”

易忠海正要去食堂,见状停下脚步,出声叫住了她。

秦怀茹闻声回头,脸上绽开一抹温婉的笑容:“易大爷,是这么回事。

棒耿他大伯,昨儿个帮厂里保卫科从昌平公社协调来一头肥猪,说是今儿中午他们小食堂特意加了肉菜。

大伯早上塞给我一张餐券,让我去打些回来,给婆婆和孩子们也沾沾荤腥。”

自打贾东旭去世,易忠海心底未尝没有过一些盘算,尤其是看着秦怀茹拉扯一家老小不易,又瞧着食堂的傻柱对她似乎有些心思,便暗暗存了撮合之意,想着将来或能多个依靠。

谁承想,贾家竟冷不丁冒出个失散多年的大儿子,还一跃成了厂里的保卫科长。

贾东明的出现,将他那些关于养老的隐晦筹划全盘打乱。

易忠海心里自然有些不是滋味,可对方如今身份不同,他也不便表露什么,只得暂且按捺,想先瞧瞧这位新科长的行事做派。

听了秦怀茹的解释,易忠海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早上我还瞧见贾科长来车间寻你,正纳闷呢。

既然是给家里打菜,那你快些去吧,去晚了怕是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从二车间到保卫科所在区域的小食堂,路程不算近。

秦怀茹一路紧赶慢赶,走了将近一刻钟,才望见那处单独小院的门廊。

一名正在附近执勤的保卫科事瞧见她手里拎着两只显眼的大饭盒,不由得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开口道:“哟,这不是二车间的秦师傅吗?这个点儿,怎么跑我们这小食堂来了?难不成是隔着老远就闻见我们这儿的肉香了?”

贾东旭走后刚满一年,秦怀茹还未沾染上后来那些辗转的思虑。

被保卫员拦下询问时,她有些局促地从口袋里取出饭票,声音低低的:“票是我大伯给的,让我来打两个菜。”

保卫员看见那张特殊的饭票,再听她这么一说,脸上露出讶异:“你是……秦怀茹同志?你大伯是?”

“淮茹来了?”

话音未落,张国平已经从食堂里快步出来。

这位保卫科后勤股的负责人脸上堆着笑,“贾科长早上出门前都嘱咐好了,我带你过去。”

旁边姓王的保卫员听得一愣,脱口问道:“张股长,她大伯就是新来的贾科长?”

张国平眉头微皱,语气严肃了几分:“注意称呼。

淮茹同志是贾科长的弟媳。

再说了,现在妇女地位提高了,怎么能随便用旧称呼?”

小王顿时红了脸,忙向秦怀茹欠身:“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说顺嘴了,您别往心里去。”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反倒让秦怀茹有些无措,连连摆手:“没事的……本来也是实情。”

进了食堂,张国平径直走向打菜窗口:“老赵,这是贾科长的弟媳。

科长今天下公社去了,让淮茹来替他打份菜,家里孩子等着添点油水呢。”

掌勺的赵师傅原本正纳闷怎么有生面孔进了小食堂,此刻才明白过来。

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手里的大勺却已经稳稳舀起两勺红烧肉,将两个饭盒压得满满当当。

若是从前,看见这样油亮喷香的肉块,秦怀茹早该悄悄咽口水了。

可自从贾东明回来,贾家的饭桌上就没缺过荤腥。

她平静地递过饭票,轻轻说了声谢谢。

这短短一程,却像阵风似的,把贾东明和秦怀茹的关系吹遍了保卫科的每个角落。

*   *

另一头,贾东明骑着自行车停在了门头沟公社的大门外。

“同志找谁?”

门房的老大爷上前拦住他,目光里带着老兵特有的审视。

贾东明刹住车,取出工作证递过去:“大爷您好,我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姓贾。”

老大爷仔细对照了照片和印章,神色缓和下来,将证件递还:“贾科长,来公社是公?”

贾东明收好证件,又从另一边口袋摸出烟盒,敬了一支过去:“想借您这儿电话用用,不知道方便不?”

老大爷接过烟,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笑容:“方便!电话在办公室里。

您稍等,我找个人替我会儿,这就带您过去。”

“麻烦您了。”

贾东明点头道谢。

贾东明在门房没等多久,看门的老大爷就找来了替班的人,转身引着他往院里走。

两人进了一间办公室,老大爷朝里面坐着的中年人笑道:“林主任,这位是轧钢厂保卫科的贾科长,想借电话用用,我就直接带您这儿来了。”

那位林主任闻声起身,客气地对老大爷说:“郭大爷,您放心,贾科长交给我就行,您忙您的。”

老大爷点点头,背着手踱出了门。

林主任这才转向贾东明,礼貌地自我介绍:“贾科长,我是林中华,幸会。

电话在那边,您请用。”

贾东明从兜里取出烟,递了一支过去,笑着道了谢。

他走到桌边,握住电话手柄用力摇了几圈,拿起听筒:“总机吗?麻烦接轧钢厂保卫科后勤股。”

不多时,那头传来一道洪亮的男声:“后勤股,您哪位?”

贾东明听出不是张国平,便说:“我是贾东明,找国平同志听电话。”

对面语气立刻恭敬起来:“贾科长!张股长中午吃了红烧肉,一直闹肚子,刚去厕所了。

您稍等,我马上去喊他。”

贾东明心里一动:怕是许久不见油腥,肠胃一时受不住了。

正想着,听筒里传来张国平有些虚弱的声音:“科长,老刘说您找我……是不是山里有什么进展?”

贾东明没接话茬,先问道:“今天科里吃坏肚子的同志有多少?请厂医看过了吗?药开了没有?”

张国平平复了呼吸,将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有些同志确实闹了肚子,医务室来看过,开了药,让多休息。”

他话音顿了顿,朝话筒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过科长,厂里下午传了些闲言碎语,说是新领导上任先烧三把火,您这第一把火就让大伙儿吃猪肉吃出了毛病……”

电话那头传来贾东明的笑声:“国平,你替我问问同志们——要是天天能有这样的‘火’,他们乐不乐意?”

张国平脱口而出:“换了我,求之不得!”

“好,”

贾东明收住笑意,语气转为严肃,“你现在立刻联系运输队,安排一辆车到门头沟公社西山脚下接应。

再通知食堂,今晚留人值班。”

张国平精神一振,方才那点疲惫霎时烟消云散,急忙追问:“科长,您今天……真有收获?”

提起这个,贾东明嘴角不自觉扬起几分,答道:“国平同志,要是没点东西,我能让你调车么?我现在就在西山脚下等着,你们尽快过来。”

张国平立刻应道:“您放心,我马上联系车队,让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到。”

后勤办公室里几个办事员听着两人对话,其中一个凑过来好奇道:“股长,科长是不是在山里打着野味了?”

张国平放下话筒,一手按住电话底座,一边摇动手柄,一边笑道:“这还用说?科长要是空着手,能特意让我调车么?”

随即对着听筒道:“总机吗?请转接运输队,找江队长。”

电话很快接通,张国平语气轻快地把事情交代清楚。

贾东明这边挂了电话,转身向旁边的林主任道谢。

林主任摆摆手,客气道:“贾科长客气了,都是分内之事,不用谢。”

辞别林主任,贾东明蹬上自行车离开门头沟公社,一路朝约定地点骑去。

到了地方,他找了个树墩坐下,心里盘点起这一天的收获。

今在山里,他用特制的饵料引来了三只狍子、十七头野猪,另有十三匹狼和一头棕熊。

狍子他打算留下两只,野猪则选一头两百斤上下的,等回院里让何宇柱处理了,分些给邻里,剩下的腌成腊肉慢慢吃。

狼先取三匹,至于那头熊,暂且收着,后再说。

盘算妥当,贾东明便寻了个隐蔽处,将打算运回厂里的猎物逐一取出,随后又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些粮,一边吃一边等厂里的车。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远处道路上出现了一辆卡车的轮廓。

贾东明立即从树荫下走到路边,抬手朝来车示意。

坐在副驾的张国平瞧见路边招手的人,连忙对司机道:“赵师傅,快看,科长在那边!”

卡车缓缓停在贾东明身旁。

张国平推门下车,快步迎上去,恭敬道:“科长,等久了吧?”

贾东明看了眼跟在张国平身后的两名后勤人员,朝不远处的树荫指了指,吩咐道:“国平,今天打的猎物都在那儿。

一共一只狍子、三匹狼,还有十七头野猪。

运回科里后,你给我留一头两百斤上下的野猪,其余的都按最低采购价算作科里的。

另外通知下去,科里每人可以按采购价买五斤肉。”

张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那堆成小山的野猪,眼睛顿时亮了,回头对身后两人喊道:“老王、老刘,别愣着,赶紧搬东西!”

两人下车时早已瞥见那堆野味,心里正想着中午食堂那碗红烧肉的滋味,又念起家里妻儿吃到肉时的笑脸,此刻听到吩咐,立刻上前动手。

老王走到树荫下,低头细看那些野猪,却发现每头猪除了眼眶处有个枪眼,周身竟再无其他伤口,不由愣了下,扭头对老刘道:“老刘,你瞧这些野猪的伤——全都打在眼睛上!真没想到,咱们科长枪法这么准!”

老刘原本只顾琢磨那五斤野猪肉,经老王一提,才留意到猎物身上的枪眼果然都在眼部,心中也是一惊。

野猪前额那个边缘焦黑的窟窿令老刘瞳孔骤缩。

他侧身瞥见地上三具被剥去毛皮的狼尸——每只的头盖骨都呈现蛛网状的裂痕。

老老刘喉结滚动,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老王感慨:“这准头……怕是生了魂,自己会寻着要害钻。”

老王伸手去拖那只最大的野猪,指尖刚触到粗硬的鬃毛便触电般缩回,嗓音陡然拔高:“了不得!这畜生少说五百斤往上,怕是山里称王的主!”

张国平闻声快步走近。

他望着那座由猎物堆成的小山,目光在那头如同岩石般的野猪身上停留良久,又扫过旁边横七竖八的十几头野物,忽然意识到总重意味着什么。

他缓缓转向贾东明,声音里掺着难以置信的微颤:“处长……这些……全是您独自带回来的?”

贾东明看着众人凝固的神情,嘴角浮起浅淡的笑意:“国平,先不提那些狍子和狼——单是这十七头野猪,拢共就不下三千斤。

你觉得我这身板扛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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