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砚中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压着尚书府的屋檐。松寿堂暖阁内,却灯火通明。并非为了驱散黑暗,而是为了照亮书案前那份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密折。
沈清辞已经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面前摊开的特制纸张,依旧只字未落。狼毫笔搁在笔山上,笔尖的墨迹早已涸凝固。烛火跳跃,在她沉静如水的面容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处,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思虑。
皇帝的口谕,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更似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密奏沈尚书“异常”,这简短的几个字,背后是无尽的凶险与抉择。
写什么?怎么写?
全盘托出?将生母铁证中关于沈尚书通敌叛国、勾结北狼、害死发妻的罪行列得清清楚楚?不行。时机未到。萧珩叮嘱“证据暂勿动,待时”。生母的铁证是最后的雷霆一击,必须在最关键时刻,配合确凿的人证物证,一举定乾坤。此刻抛出,若皇帝心存疑虑,或贵妃势力反咬构陷,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铁证失去威力。且皇帝让她密奏,本身也是一种试探,试探她的立场、她的所知、甚至她的“忠心”。过于激进,可能引火烧身。
避重就轻?只写些无关痛痒的表面异常,或者脆为沈尚书开脱?更不行。那等于欺君,一旦被皇帝察觉,或者被萧珩、皇后得知,她将同时失去双方的信任,彻底沦为棋子,甚至弃子。且她内心深处为母报仇、铲奸除恶的信念,也不容许她这样做。
必须找到一条中间道路。既要让皇帝看到沈尚书确有重大嫌疑,引起足够重视,推动调查深入;又要有所保留,不暴露全部底牌,保护自己和生母用命换来的证据;还要将矛头隐隐引向真正的幕后黑手——“蓝先生”及其背后的势力,却又不能过于直指贵妃,以免被反咬“攀诬后宫”。
这需要极高的分寸感,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些时获得的所有信息:沈尚书书房失窃的账目副本、静斋册页记录、西郊柳承宗与北狼使者私会、生母遗书中的指控、皇后脉象中的蹊跷、林婉如母女与不明外人的接触……无数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需要一线将其串联,呈现给皇帝看的,必须是逻辑清晰、疑点重重、却又留有余地的“图景”。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她重新研墨,润笔,然后,在纸张的右上角,工整地写下:“臣女沈清辞,谨遵陛下口谕,密陈所察异常事……”
她没有自称“民女”,而是用了“臣女”,既符合她对皇帝称臣的身份,又隐约带上一丝身为臣子之女的责任感。
开篇,她先简要陈述了入宫赴宴、意外挡酒受伤、蒙皇后垂怜赏赐的经过,语气恭谨感恩,奠定“忠君体国、感恩戴德”的基调。
然后,笔锋一转,切入正题。
她没有直接指控沈尚书通敌,而是从“近府中异常”写起:
“一、家父沈恪,月余来,似心事重重,书房常至深夜灯火不熄,且严令任何人靠近。约半月前,书房曾有异动,似有物件遗失,家父震怒,命人暗中严查,然未果。彼时臣女居于内院,偶闻下人间私语,未敢深究。”
——点出沈尚书异常焦虑和书房失窃(账目副本),但模糊时间,推给“下人间私语”,留有余地。
“二、月前,臣女曾因祖母病重,前往城南慈航静斋祈福。期间,觉庵中氛围诡异,尼众言行刻板,似有隐衷。后闻刑部查办该庵,牵涉邪祟案件。臣女忆及,家父似与静斋曾有香火之谊,年节供奉记录中有所提及,然具体情状,非臣女所能知。”
——引出静斋,暗示沈家与之有联系,但仅限“香火之谊”,将静斋邪案与沈家做模糊关联,引发联想。
“三、宫中赴宴前,臣女察觉嫡母林氏及长姐明月,神色有异,似有隐秘商议。宴后归府,偶见长姐贴身婢女红袖,于后园僻静处与一陌生婆子私语,该婆子衣着体面,非府中之人,亦非寻常市井。臣女心中存疑,然未敢窥探。”
——揭露林婉如母女与外人秘密接触,暗示府内有外部势力渗透,但仅止于“察觉”和“存疑”。
“四、臣女生母林氏,原为府中妾室,于臣女幼时病逝。然近年偶有梦魇,忆及生母临终模糊言语,似有‘小心’、‘勿信’之嘱,且神情惊惧,不似寻常病症。臣女曾于生母旧院遗物中,见有残破信笺,字迹潦草,提及‘边关’、‘账目’等词,支离破碎,难以成句。彼时年幼,未解其意,今思之,悚然而惊。然此等梦境遗物,虚无缥缈,不足为凭,或臣女思母心切所致,恳请陛下明鉴。”
——这是最关键也最冒险的一段!她巧妙地引入了生母之死的疑点,以及“边关”、“账目”等关键词,但全部归于“梦魇”、“年幼记忆模糊”、“残破信笺不足为凭”,甚至主动请求皇帝“明鉴”,将自己摘出来。既抛出了重磅线索,又设置了足够的缓冲和免责。皇帝若重视,自然会去查证;若不信,也可视为少女思母的臆测。
“五、臣女略通医理,前次为皇后娘娘请脉,觉娘娘凤体虚弱,似有长期忧思郁结、外邪侵扰之象,非寻常风寒虚损。此乃臣女一家之言,或有谬误。然联系近种种,宫宴毒酒惊魂,西郊风云骤起,臣女虽深处闺阁,亦感山雨欲来,寒意侵骨。”
——将皇后病情与当前局势隐晦联系,暗示背后有黑手,且可能危及皇室,提升事件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臣女年幼识浅,久居深闺,所言所述,或为管窥蠡测,或属牵强附会。然陛下垂询,不敢不竭尽所知,据实以陈。此间种种异常,如断线残珠,难成体系。然珠虽残,线虽断,其存在本身,或已昭示暗处潜流。臣女愚见,或可循书房失物、静斋关联、府外秘连、边关旧影、凤体欠安诸线细查,或能拨云见,窥见真相一隅。”
最后,她再次强调自己人微言轻,所见可能片面,但忠心可鉴。并将几条线索并列提出,让皇帝自己去串联、去判断。全文没有一句直接的指控,却处处埋下疑点,引导皇帝向通敌叛国、谋害皇后、内外勾结的方向思考。
搁笔,吹墨迹。沈清辞从头到尾仔细默读了一遍,确认措辞谨慎,疑点足够,又未越界,这才小心地将密折卷起,装入特制的防水防油绢袋中,用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私章。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背的伤口因久坐而隐隐作痛,但心中那块大石,却稍稍落地。
密折已成。它能发挥多大作用,已非她所能掌控。她能做的,都已做了。
将密折藏于枕下,她和衣躺下,却依然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密折呈上后可能引发的各种反应。皇帝会信几分?会如何处置?贵妃那边,是否会得知风声?林婉如母女,又会有什么新动作?
正辗转反侧间,窗棂上,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极轻微的“嗒”声。
沈清辞瞬间警觉,悄声下床,摸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窗外依旧只有冰冷的夜风和朦胧的月色。但窗台上,静静躺着一枚比上次更小的竹管,通体黝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迅速取入,关好窗。打开竹管,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以及……一小片薄如蝉翼、边缘不规则、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白色碎片,触手温润,上面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先看纸条,是玄影的笔迹,依旧简练:“柳招供,认边贸走私,分赃巨万。攀咬沈恪主谋,未提‘蓝’。沈狱中遭毒,未遂,已加防。此物得自柳身,或为‘蓝’信物,纹似宫中旧制,查。”
柳承宗招供了!承认了边关走私,分了巨款,还咬出沈尚书是主谋!但他没有提及“蓝先生”,显然还在保护贵妃。沈尚书在狱中遭遇下毒,未成功,萧珩已加强防范。而这枚白色碎片,是从柳承宗身上搜到的?可能是“蓝先生”的信物?纹路像宫中旧制……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取出之前玄影给的那枚黑色铁片,将两者并排放在烛光下对比。
黑色铁片上,是半朵线条古朴的莲花。而这白色碎片上的极淡纹路……虽然残缺不全,但隐约能看出,似乎是莲花的……另一部分?花瓣的弧度?还是莲叶的脉络?
难道这两者本是一体?属于同一个信物?只是碎裂成了不同部分?黑色铁片可能是生母林姨娘当年所得或所留?白色碎片则是“蓝先生”交给柳承宗的信物?
若这信物纹饰真是“宫中旧制”,那“蓝先生”的身份,几乎可以锁定在宫中高位,且可能与某种特定的、使用莲花标识的旧制有关!贵妃宫中,是否盛行莲花纹饰?
信息量巨大!玄影在关键时刻,又送来了重磅线索!这枚白色碎片,或许能成为追查“蓝先生”真实身份的关键物证!
她将碎片和铁片小心收在一起,藏于最隐秘处。纸条则在烛火上烧掉。
做完这些,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沈清辞毫无倦意,反而因新的线索而精神微振。柳承宗的部分招供,虽然未触及核心,但已是重大突破,足以坐实沈尚书走私重罪。沈尚书狱中遇刺,说明贵妃那边急了,想灭口。而新的信物碎片,则指明了下一步调查的方向。
现在,只等密折呈上,看看皇帝的反应了。
天亮后,沈清辞将封好的密折交给碧荷,嘱咐她按陛下口谕,三期满时,由凤仪宫侍卫转呈御前。碧荷郑重接过。
消息似乎不胫而走。上午,林婉如竟再次“抱病”来到松寿堂,这次脸色是真的难看,眼下的乌青显示她一夜未眠。
“清辞,”她屏退左右(碧荷坚持留下,站在沈清辞身侧),声音涩,“我知你今要呈递密折给陛下。”她死死盯着沈清辞,“我不管你写什么。我只求你,念在……念在老爷终究是你生父,沈家终究是你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在折子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毁了老爷,毁了沈家,你……你也绝无好处!皇后娘娘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吗?等你没了利用价值……”
“母亲,”沈清辞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陛下命臣女据实以陈,臣女不敢有违。至于父亲是否清白,沈家是否会毁,自有朝廷法度、陛下圣裁。母亲若坚信父亲无辜,更应安心等待审查结果,而非来此威吓臣女。碧荷姑娘在此,母亲所言,她皆可作证。”
林婉如被噎得脸色铁青,看向碧荷那面无表情的脸,终究不敢再放狠话,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你真是翅膀硬了!我们走着瞧!”说完,拂袖而去。
沈清辞知道,林婉如这是最后的无能狂怒。密折内容她无从得知,只能试图威胁。但她的威胁,在皇后侍卫面前,苍白无力。
午后,春桃又来报,说红袖偷偷出了府,去了西城一家绸缎庄,进去约莫一刻钟才出来。那绸缎庄,似乎有柳家的背景。
沈清辞心中冷笑。看来贵妃那边也在加紧活动,试图通过林婉如母女打探或影响。可惜,她们连密折的边都摸不到。
第三,辰时。
碧荷与一名凤仪宫侍卫,带着沈清辞的密折,准时离开沈府,前往皇城。
沈清辞站在暖阁窗前,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即将到来。
整整一天,沈府内外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连平里最嚣张的沈明月都躲在自己院里,没有出来生事。前院的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声压得极低。
这种安静,比喧嚣更让人不安。
沈清辞强迫自己静心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知道,此刻的皇宫御书房,或许正在上演着无声的惊涛骇浪。
密折是否已经呈到御前?皇帝看了吗?是什么反应?召见了谁?做出了什么决定?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直到头西斜,晚霞染红天际,凤仪宫的侍卫才独自返回,带来了冯德海的口信。
“三小姐,冯公公让属下转告:东西已平安呈上。陛下览后,沉默良久。已召九王爷、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及几位阁老入宫议事。陛下有口谕给小姐:‘朕已悉知,汝可安心。’”
东西平安呈上,皇帝看了,召见了核心重臣议事,并让她“安心”。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极大。
皇帝“沉默良久”,说明密折内容触动了他,他在权衡。“召九王爷、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及阁老”,说明他重视此事,要正式启动高层审理。“汝可安心”,则是一种安抚和肯定,暗示皇帝至少部分相信了她的陈述,并且会有所行动。
沈清辞悬了三天的心,终于缓缓落下。第一步,成了。密折成功引起了皇帝的重视,将沈尚书乃至其背后势力的罪行,正式摆上了台面。
接下来,就看萧珩和那些重臣,能否在御前,将案子钉死了。
她望向皇宫方向,目光悠远。
风暴,已然降临御前。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肃。皇帝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容在跳跃的烛光下明暗不定,看不出喜怒。他面前摊开的,正是沈清辞那封密折,以及旁边另一份显然是刚呈上不久的、来自刑部的紧急奏报。
下首,九王爷萧珩、刑部尚书郑铎、大理寺卿周正芳,以及两位须发皆白的阁老,垂手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们能感觉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抑的怒意,如同暴风雨前低垂的乌云。
“都看看吧。”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他示意太监将沈清辞的密折和刑部奏报传给几位臣子。
萧珩首先接过,快速浏览。看到沈清辞那工整却隐含锋芒的字迹,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这丫头,分寸拿捏得极好。疑点尽数抛出,却未越雷池一步,将判断和追查的权力,巧妙地交还给了皇帝。既显示了她的“忠诚”和“敏锐”,又保全了她自己。聪明。
刑部尚书郑铎看着密折,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看到“书房失窃”、“静斋关联”、“边关旧影”几处时,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掌管刑狱,沈尚书的案子正在他手中,若真如这密折所言,牵涉如此之深,而他此前竟无所察觉或进展缓慢……失职之罪是跑不了了。
大理寺卿周正芳则更关注密折的逻辑和措辞,心中暗暗称奇。一个深闺女子,能将如此错综复杂、敏感异常的事情,写得疑窦丛生却又抓不到把柄,这份心智,非同一般。
两位阁老看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忧虑。此事,怕是要捅破天了。
“刑部的奏报,也一并看了。”皇帝冷声道。
刑部奏报详细禀明了西郊马场擒拿柳承宗及北狼使者的经过,附上了搜获的密信、令牌、宝石等物证抄录,以及柳承宗的部分口供。口供承认了与北狼使者私下会面,进行边境走私(以皮毛药材换取中原铁器盐茶),获利巨万,并攀咬户部尚书沈恪是此条走私线路的主要策划者和受益者之一,提供了几个沈恪经手的账目节点和秘密仓库位置。但对于走私所得具体流向、朝中还有哪些人参与、以及与宫中有无关联等关键问题,柳承宗要么矢口否认,要么一问三不知。
“郑铎,”皇帝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刑部尚书,“柳承宗的口供,你怎么看?”
郑铎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陛下,臣……臣以为,柳承宗所言走私之事,与搜获之物证吻合,应属可信。其攀咬沈尚书……虽需进一步查证,但其所供账目节点与仓库位置,经初步核对,与户部部分账目及京城几处隐秘产业确有蹊跷关联。至于其他……柳犯狡猾,避重就轻,臣等正在加紧审讯。”
“加紧审讯?”皇帝冷哼一声,“朕怎么听说,沈恪在你们刑部大牢,差点被人毒死?”
郑铎汗如雨下:“陛下明鉴!确有宵小试图投毒,幸被看守及时发现,未酿成大祸。臣已加派三重人手,夜轮守,绝不让此类事件再发生!”
“哼,但愿如此。”皇帝不再看他,转向萧珩,“九弟,西郊之事,你办得利落。柳承宗攀咬沈恪,你怎么看?”
萧珩躬身,声音平稳:“回皇兄,臣弟以为,柳承宗口供,半真半假。走私之事,人赃俱获,应是实情。其攀咬沈尚书,或是为脱罪攀扯,或是确有其事。然,走私获利巨万,钱银流向何方?柳承宗身为外戚武将,何以能轻易打通边关节度,组织如此规模的走私?其背后,是否另有主使或庇护之人?柳犯避而不谈,正是关键所在。沈尚书是否为主谋,需与柳犯对质,并彻查其家产、账目及所有往来。至于沈三小姐密折中所提诸般异常……”他顿了顿,“虽多为间接疑点,然串联起来,亦不容忽视。尤其沈尚书书房失窃、静斋关联、以及沈小姐生母遗物残笺,或可为追查提供线索。”
他没有直接说沈尚书一定是主谋,也没有完全采信柳承宗,而是指出了案件更深层的疑点——钱去了哪里?谁在庇护?将调查方向引向了柳承宗背后,以及沈尚书可能涉及的更广网络。同时,肯定了沈清辞密折的参考价值。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两位阁老:“二位爱卿,有何见解?”
一位姓李的阁老沉吟道:“陛下,老臣以为,此案现已证据指向沈尚书与柳指挥使勾结走私,侵吞国帑,证据较为确凿。然,如九王爷所言,钱款流向、背后是否另有主使,乃案之关键。且沈三小姐密折中提及静斋邪案、宫中凤体欠安等事,虽似无关,然恰逢多事之秋,不可不察。老臣建议,陛下可下旨,将沈恪、柳承宗并案审理,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走私网络、钱款流向及所有关联人事。同时,密查静斋旧案与宫中安神香等物,以安后宫。”
另一位王阁老补充道:“李阁老所言甚是。此外,北境战事方歇,粮草军械损耗巨大,户部账目本就敏感。此案涉边关走私,恐与军需有关,需派得力员,赴北境暗中核查相关军械仓库及损耗账目,以防万一。”
两位阁老的意见,基本与萧珩一致,主张深入彻查,并且将调查范围扩大到北境军需和宫中,显然是意识到了此案可能牵扯的巨大危害。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微响声。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