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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学院时光在书页翻动、体能训练的汗水、与朋友们的笑语以及李博士越发深入的理论探讨中飞速流逝。当最后一年的模拟考核季如同星际风暴般席卷而来时,殷璇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凯斯士官步步引导的班生。

她的文化课成绩牢牢占据年级前三,尤其在物理、工程基础和战术分析(一门新开的、为统一考核准备的选修课)上表现突出。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推演,在她独特的“感知”辅助下,往往能转化成直观的结构模型或能量流图谱,理解起来事半功倍。索菲亚老师看她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谨慎接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骄傲。

体能仍是她的弱项,但已非短板。在教官的悉心指导和自身对“力”的感知运用下,她的格斗技巧评级达到了良好,耐力测试也从最初的勉强及格爬升到了中等偏上。更重要的是,她学会了如何在劣势中保护自己,利用环境和巧劲周旋。米拉常常咋舌:“璇璇,我觉得跟你对练比跟那些只会用蛮力的Alpha还累!你总能找到我最别扭的那个点!”

最让殷璇感到充实的是与李博士的特别课程。他们已经从基础的模型感知,进阶到了真实(但通常是损坏或退役的)机械部件分析、简单能量回路的“故障诊断”,甚至开始接触一些基础的星舰防护装甲应力分布案例。李博士对她的进步赞不绝口,称她是“感知领域的天然探索者”,并开始鼓励她将自己的感悟整理成简单的观察笔记。“不要局限于破坏,殷璇,”李博士在通讯屏那头目光炯炯,“试着去‘看见’如何让结构更和谐,让能量流动更顺畅,让系统更稳固。这才是创造。”

殷璇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她开始尝试在小组或常观察中,不仅仅指出问题,也思考改进的可能。一次,她发现学院老旧的气动门在特定湿度下总会卡顿,她花了些时间“感知”其内部滑轨和密封圈的应力集中点,并提出了一个微调密封圈预压力和增加一处排水孔的建议。维修工将信将疑地尝试后,卡顿问题竟然真的显著改善。这件事很小,却让殷璇真切体会到了“创造”而非“破坏”的满足感。

统一考核的正式报名开始前,西里斯在一个周末的傍晚来到了公寓。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似乎刚从某个任务中归来,眉宇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坐。”他示意殷璇在客厅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没有多余的寒暄,“关于统一考核,你的想法是否改变?”

殷璇坐直身体,认真回答:“没有改变,洛兰先生。我想参加,并且……我想尝试报考军校。”半年的学院生活,让她对军校的概念从模糊的畏惧,变成了具体的挑战和可能的机会。她看到了同学们(无论是Alpha还是Beta)对军校的向往和准备,也了解到军校并非只有战斗,还有指挥、工程、情报、后勤等诸多分支。她的“天赋”和这段时间的学习,让她觉得自己或许能在技术或分析类领域找到一席之地。

西里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话语中的决心。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好。你的文化课和专项评估成绩,已经达到了重点军校技术类专业的初步选拔线。体能和格斗虽然不突出,但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无腺体、以及格斗技巧上的独特表现),可以作为综合评估的参考因素,并非一票否决。”

他拿出一份薄薄的电子文件,推到殷璇面前。“这是几所适合你情况的军校技术学院的初步资料,以及往年的录取数据。阿纳托尔(李博士)也据你的能力特点,推荐了几个侧重材料工程、结构分析或战场快速诊断的专业方向。你可以看看,有什么问题。”

殷璇接过,快速浏览着。西里斯和李博士显然已经做了大量功课,筛选出的目标非常具体且有针对性,既考虑了军校的声誉和资源,也充分考虑了她个人的优劣势和兴趣。

“另外,”西里斯继续道,“考虑到你的无腺体体质在军校Alpha和Beta高度集中的环境里可能带来的额外关注,以及洛兰家族庇份可能引发的复杂反应,我建议你在报考时,同时申请‘特殊人才评估通道’。”

“特殊人才评估通道?”

“针对在特定领域具有罕见天赋或能力,但可能不完全符合常规录取标准的申请者。”西里斯解释道,“需要至少两位在相关领域具有权威地位的推荐人,以及通过由军方和科学院联合组成的专家团的现场评估。你的‘感知’能力,结合阿纳托尔的推荐和你在学院、以及之前荒星上的实际表现记录,有资格申请。如果通过,不仅可以增加录取几率,也能让你的能力得到官方认可和记录,对未来发展有利。”

他考虑得深远而周全,不仅为她铺路,更为她争取“官方认证”,这无疑是为她长远立足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李博士……会愿意做我的推荐人吗?”殷璇问。

“他已经同意了。”西里斯语气肯定,“另一位推荐人,是我。”

殷璇愕然抬头。西里斯·洛兰,边境舰队的校级军官,洛兰家族的成员,亲自为她做推荐人?这份重量,远超她的想象。

“洛兰先生,这……”

“你的能力值得,你这个人也值得。”西里斯打断她,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荒星上,你救了我。这半年,你的努力和成长,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不是徇私,而是基于事实的认可。”

他的话堵住了殷璇所有推辞的言语。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给予她的,早已远超“报答”的范畴。那是庇护,是引导,是信任,更是此刻毫无保留的支持。

“谢谢您。”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作这最朴素的三个字。

“不必。”西里斯站起身,“资料你仔细看。报考和特殊评估的申请,凯斯和艾琳会协助你完成。后续的评估准备,阿纳托尔会主要负责。我近期任务繁重,可能无法时时关注,但关键节点我会过问。”

他说完,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沙发上、抱着电子文件有些发怔的少女。

“殷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前路挑战只会更多。但记住,你已非当荒星上孤身一人的女孩。你有能力,有支持,也有你自己的选择。放手去做。”

门轻轻合上。殷璇坐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客厅里,指尖摩挲着电子文件冰凉的边缘,心中涌动着滚烫的暖流和前所未有的决心。

是的,她已非昔阿蒙。她有知识,有朋友,有师长,有西里斯和李博士这样的引路人,更有她自己这半年拼命挣来的底气和逐渐清晰的目标。

统一考核,特殊评估,军校……一座座高山矗立眼前。但这一次,殷璇感到的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跃跃欲试。

她打开文件,就着窗外空间站永恒的人造星光,开始仔细研读那些决定她未来方向的文字。星海求学路的下一个关键岔口,已经清晰浮现。而她,将握着这些沉甸甸的期望与支持,勇敢地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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