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殷璇和西里斯在岩山洞里建立起一套简陋但有序的生存节奏。
水源的寻找比预想中顺利。西里斯利用他那个受损的个人终端,结合对岩层走向和地表植被(一种极其耐旱、贴地生长的紫黑色藓类)的观察,判断出地下水脉的可能位置。最终,他们在距离洞步行约二十分钟的一处背阴岩壁底部,发现了一道几乎涸、但仍有细小水流渗出的石缝。滤水壶派上了大用场,每次取回的水经过过滤后清澈甘冽,虽然量不多,但勉强够两人饮用和简单擦洗。
西里斯的伤势在医疗喷雾和自身强悍的恢复力下,以惊人的速度好转。灼伤处已经结痂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内腑的震荡感也基本消失。他开始有计划地增加活动量,有时会离开洞一两个小时,探索周边更远的区域,评估潜在的威胁和资源,每次都会留下明确的标记和返回时间,让殷璇安心。
殷璇则主要负责营地的基本维护:收集那些燥的、像铁丝一样的藓类(西里斯称之为“铁藓”,燃烧缓慢且无浓烟,是极佳的引火材料),打扫洞,定时过滤和储存清水。她也尝试着辨认西里斯带回来的几种看似无毒的块茎植物,虽然味道苦涩,但多少能补充一点营养剂之外的纤维和微量元素。
最让西里斯感到意外的,是殷璇那非同寻常的、对物体结构脆弱点的洞察力。
一次,西里斯带回一块含有金属矿脉的深色石头,想试试看能否利用其反光特性作为信号镜,或者敲打出一些粗糙的工具。但这石头异常坚硬,他用能量枪的低功率模式切割都颇为费力。
“也许可以试试从这边。”殷璇在旁边看着他忙碌,犹豫着指了指石头侧面一条不起眼的、颜色略浅的纹路,“这里……好像不太一样。”
西里斯依言用随身的战术匕首尖端对准那里轻轻一撬——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整块石头竟然沿着那条纹路裂开,露出了内部相对松散的结晶结构,加工难度大大降低。
西里斯看着裂口整齐的石头,又看看殷璇:“你怎么知道那里是弱点?”
殷璇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我能“看见”应力集中点吧?她支吾道:“就……感觉那里颜色浅一点,好像有裂纹……”
西里斯没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后来,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两次:一次是固定滤水壶芯体的小卡扣有些变形卡死,殷璇随手在某个位置按了一下,卡扣就弹开了;另一次是搭建简易防风墙时,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岩石总是放不稳,殷璇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那块岩石就稳稳当当地嵌在了其他石块之间,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这种近乎直觉般的、对“关键点”的把握,绝不仅仅是“感觉”或“运气”能解释的。西里斯越来越确信,殷璇来自一个或许科技树点得完全不同、但个体能力发展奇特的地方。他偶尔会问起殷璇的“家乡”,殷璇总是含糊其辞,只说那里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人们也大多过着平凡的生活。西里斯便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在这危机四伏的荒星,保持一定的距离和尊重是必要的。
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西里斯话不多,但行事沉稳可靠,他会教殷璇辨认荒星上有限的几种可食用或需规避的生物,教她如何利用星际时代的简易工具,甚至用他那块屏幕碎裂的终端,给殷璇看一些存储在本地的基本星图和文化常识资料(虽然信号全无,无法联网)。他的态度始终温和耐心,完全不像殷璇想象中的、某些作品里描述的那种高高在上或侵略性十足的Alpha。
殷璇则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学习速度很快。她安静,细心,从不抱怨荒星的艰苦。她的存在,像一抹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和谐的清泉,冲淡了西里斯因坠毁、失联和未知敌人而带来的沉重与焦灼。看着她努力辨认星图上的星座,好奇地摆弄那些小工具,或者安静地坐在洞口看两颗太阳缓缓落下,西里斯偶尔会觉得,这次意外的迫降,似乎也并非全是坏事。
当然,荒星的夜晚从不平静。
第三天夜里,一种被西里斯称为“沙嚎兽”的生物在远处发出了凄厉悠长的嗥叫,声音在岩山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殷璇被吓得一哆嗦,不自觉地向洞深处缩了缩。
西里斯立刻警觉地起身,手持能量枪守在洞口,凝神倾听片刻,低声道:“它们在狩猎,距离我们还很远,而且沙嚎兽通常不会远离自己的巢区域。这里暂时安全。”他回头看了殷璇一眼,或许是察觉到她的不安,又补充了一句,“这种生物对强光和能量波动敏感,我们的洞隐蔽,只要不主动暴露,它们不会过来。”
殷璇点点头,抱着膝盖,听着那忽远忽近的嚎叫声,还是忍不住心头发紧。这个世界的危险,是实实在在的,不仅仅是恶劣的环境。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在洞的微光中显得低沉而平稳:“我见过很多星球,很多不同的景象。有的星球终年覆盖着梦幻般的荧光森林,有的星球海洋里游动着比城市还大的温和巨兽,也有的星球……比这里更荒凉、更危险。”他像是在叙述,又像是在分散殷璇的注意力,“暗影荒原虽然贫瘠,但至少没有持续的风暴,没有剧毒的大气,也没有成群结队、主动攻击智慧生物的掠食者。我们已经算是幸运了。”
殷璇被他的话吸引,暂时忘却了外面的嚎叫。“真的有那么大的生物吗?”
“嗯。在伽玛七号的深海里。”西里斯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它们很温和,以星球内核散逸的能量和浮游生物为食。当地的原住民把它们奉为守护神,每年都有特定的节……”
他缓缓讲述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殷璇渐渐放松下来,听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星际见闻,想象着西里斯描述的那些画面,对这个陌生的宇宙,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遥远的好奇。
外面的沙嚎声不知何时停止了。洞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篝火中“铁藓”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微响。
“救援……会来的,对吗?”殷璇轻声问,这个问题她一直压在心底。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洞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星光依旧璀璨。“应急信号已经发出。我隶属的……部门,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成员。”他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信念,“只是,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殷璇“嗯”了一声,不再追问。她选择相信西里斯。毕竟,除了相信,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西里斯的个人终端虽然无法通讯,但内置的计时和基础环境监测功能还能用。他们以标准时和标准来计量时间。到了第七天,营养剂消耗了近半,滤水壶的芯体也需要更换了(幸好西里斯的应急包里有一个备用芯体)。
西里斯的伤势基本痊愈,行动如常。他开始花更多时间在洞附近设置更完善的预警和防御措施,用能量枪切割岩石制作一些粗糙的陷阱和路障。他的神情也渐凝重,似乎在为可能出现的更坏情况做准备。
殷璇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西里斯偶尔会长时间地望向天空的某个方向,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她帮不上更多忙,只能更加勤快地收集物资,确保营地整洁有序,尽量不让自己成为负担。
这天下午,西里斯外出探查的时间比往常更久一些。殷璇过滤完最后一点水,将水壶小心放好,坐在洞口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上,看着荒原上被热浪扭曲的空气发呆。
父母现在怎么样了?一定急疯了吧?学校呢?同学们会不会以为她失踪了?还有她书桌抽屉里没吃完的半包饼……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来,夹杂着对地球平凡生活的深切怀念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她抬起手,对着阳光。指尖微微用力,她能“看到”空气中尘埃浮动的轨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光线照射在皮肤上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热应力”分布——虽然这毫无意义,也不能被破坏。这种天赋,在地球时是麻烦,需要小心隐藏和控制。在这里呢?除了偶尔帮忙找找东西的“弱点”,似乎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她正出神,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风声的、低沉的嗡鸣声。
殷璇立刻警觉地站起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西里斯离开的那个方向。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种尖锐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噪音。
不是西里斯一个人回来的声音。
她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躲进洞更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声音的来源。
几秒钟后,一个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暗影出现在岩山拐角处,在午后刺眼的阳光下投下摇曳的阴影。那不是西里斯。
那是一台大约三米多高、外壳斑驳、布满了焊接痕迹和锈蚀的粗糙机甲,或者说是某种大型工程机械的改装体。它用四条粗壮的机械足笨拙地行走,发出沉重的“咚、咚”声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机甲的肩膀上架着一门看起来颇具威胁的能量炮(炮口有些歪斜),顶部还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布满污渍的扫描探头。
机甲的腹部印着一个模糊的、像是骷髅头与齿轮结合的喷涂图案,旁边还有一串难以辨认的星际文字。
殷璇的心沉了下去。这绝不是西里斯等待的救援。
就在这时,西里斯的身影从机甲侧后方的一块巨石后闪出。他动作迅捷如猎豹,几步就冲到了机甲正前方的一片相对开阔地带,停下,转身,面对着那台庞然大物。他手里紧握着能量枪,枪口抬起,对准了机甲的驾驶舱位置。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放大,清晰地传到殷璇耳中,冷静而强硬:
“离开这里。这片区域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巨型改装机甲的扫描探头“咔哒”一声锁定在西里斯身上,猩红色的光点在他口徘徊。刺耳的电子合成音从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
“一个落单的Alpha?哈!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能撞见这种‘好货色’?”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和毫不掩饰的恶意,“小子,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和你的终端交出来!还有,这附近是不是有飞船残骸?带我们去!不然,老子把你拆了卖零件!”
走私者?还是星际海盗?殷璇躲在洞阴影里,心跳如擂鼓,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西里斯只有一把,面对这铁疙瘩,太悬殊了!
西里斯站在原地,身形笔直,没有丝毫退让。他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铁锈帮’的标记。什么时候,你们这帮只敢在垃圾带捡破烂的鬣狗,也敢把爪子伸到军事管制区的边缘来了?”
机甲似乎被激怒了,能量炮口开始汇聚起危险的蓝白色光芒,发出滋滋的充能声。“军事管制区?屁!这里除了石头就是沙子!少吓唬人!最后警告一次,东西交出来!”
就在能量炮光芒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西里斯动了。他没有逃跑,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向侧前方疾冲,不是直线,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同时手中的能量枪连续开火!射出的不是伤性的高能光束,而是几枚拖着尾焰、只有拇指大小的东西——扰弹!
扰弹精准地撞在机甲的几条机械关节连接处和扫描探头上,“砰砰”炸开,爆出一团团刺眼的闪光和浓密的电磁烟雾。机甲的能量炮充能瞬间被打断,炮口光芒明灭不定,扫描屏幕上一片雪花,那刺耳的合成音变成了混乱的电流噪音。
“该死!光学和传感失效!启动备用系统!”机甲内部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四条机械足开始无规律地原地踏步,试图驱散烟雾,肩膀上的炮口胡乱摆动。
西里斯要的就是这个时机!他像一道影子,趁着机甲暂时“失明”和混乱,飞速靠近机甲左后侧那条看起来最不灵活、关节处锈蚀也更严重的机械足。他没有试图用能量枪攻击厚重的装甲,而是从腰间拔出一把短柄的、带着高频振动锯齿的战术匕首——这显然不是标准配备,更像是他从自己飞船残骸里抢救出来的工程工具。
他看准位置,匕首猛地刺向机械足上一个不起眼的、覆盖着油污的检修面板缝隙!高频振动的锯齿发出尖啸,瞬间切入金属。
“他在下面!砍他!”机甲驾驶员大概通过震动感觉到了,怒吼道。另一条机械足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下!
西里斯在最后一刻拧身滚开,原先所在的地面被踏出一个浅坑。他动作毫不停滞,匕首已经撬开了那块检修面板,露出了里面复杂纠结的液压管道和能量线路。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破坏时,机甲内部似乎切换到了某种更原始的观测模式(或许是潜望镜或简单的摄像头),炮口再次调整,虽然不够精准,但大致笼罩了西里斯所在的区域,开始重新充能,而且这次充能速度更快!
西里斯眼神一凛,正要冒险强行切断主能量管线——
“洛兰先生!右边第三条红色的管子!”一个清亮而急促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机甲的噪音。
是殷璇!她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洞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离战场更近,视野更好。她紧紧盯着那被她撬开的面板内部,那些错综复杂的管线在她眼中,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能量流动的脉络、结构受力的薄弱点、尤其是那些承载着关键压力或传输着高能流体的管道节点,像是被高亮标注了出来。那条暗红色的主管道,其与一个T型阀门连接的地方,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因长期震动和锈蚀而产生的应力裂纹,正在高能量流冲刷下微微颤动,那便是此刻整个机甲腿部运动系统的“眼”!
西里斯没有丝毫犹豫。他完全信任了殷璇这突如其来的指示,匕首闪电般转向,不再试图切割,而是将锋锐的刀尖对准那条暗红色管道上殷璇所指的大致方位——T型阀门的部,猛地一撬,同时将全身的力量和体重都压了上去!
这不是破坏管道,而是精准地施加一个横向的剪切力,作用在那个已经存在的、微小的应力裂纹上!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紧接着——
“轰!!!”
那条暗红色的高压液压管从T型阀门部瞬间撕裂!灼热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淡金色液压油如同高压水枪般狂喷而出,劈头盖脸浇在机甲内部结构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和短路爆出的电火花!
“啊——!我的腿!控制系统失灵!”机甲内传来驾驶员凄厉的惨叫和惊恐的吼叫。左后侧的机械足猛地一软,关节处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整台机甲顿时失去平衡,向左侧剧烈倾斜!它胡乱挥舞着其他机械足想要保持平衡,能量炮也彻底失去了准头,一发光束歪斜着射向天空。
西里斯早已在液压油喷溅前就疾退数米,避开那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和可能引发的爆炸。他稳稳站定,能量枪再次抬起,这一次,枪口凝聚起真正充满伤力的幽蓝光芒,牢牢锁定了因为失衡而暴露出来的、机甲背部一个相对薄弱的散热栅格。
胜负已分。
机甲驾驶员显然也明白大势已去,再打下去,这台宝贵的(虽然是拼凑的)机甲可能真要报废在这里。“停!停手!我们走!这就走!”合成音里充满了慌乱和恐惧。
机甲勉强用三条腿稳住身体,喷着残余的液压油和电火花,狼狈不堪地、一步一踉跄地调转方向,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加快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逃去,很快就消失在岩山之后,只留下一地油污和刺鼻的气味。
荒原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机甲逃离的噪音。
西里斯没有放松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后,才缓缓垂下枪口。他转过身,看向还趴在岩石上的殷璇。
殷璇脸色苍白,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声呼喊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看到西里斯看过来,她才手脚发软地从岩石上滑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西里斯快步走过去,扶住了她的胳膊。“没事吧?”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关切和……探究。
殷璇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飘:“没、没事……你受伤了吗?”
“一点擦伤,不碍事。”西里斯松开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怎么知道那条管道是关键?还知道具置?”
殷璇张了张嘴,这次,那个“感觉颜色不一样”的借口显然太苍白了。刚才那生死一瞬的精准指认,绝不可能用运气或直觉糊弄过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颤的指尖。那指尖刚才仿佛能“看见”能量在管道里奔涌、压力在裂纹边缘积聚的景象。
“……我能看见。”她终于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自己也不确定的迷茫和坦白,“不是用眼睛看……是能感觉到东西……最脆弱、最容易坏掉的那个点。从小就这样。”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西里斯那双深邃的墨蓝色眼睛,那里没有想象中的怀疑或恐惧,只有平静的倾听。“我刚才,就看到那条管子和阀门连着的地方,快要撑不住了。就像……就像能看到它‘疼’的地方。”
这个比喻很奇怪,但西里斯似乎听懂了。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地上那滩还在缓缓扩散的液压油,以及机甲留下的凌乱足迹。
“一种独特的天赋。”他最终说道,语气里没有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而且是非常实用、在某些关键时刻足以逆转局面的天赋。”他看向殷璇,眼神郑重,“殷璇,你刚才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指出那个弱点,我可能需要付出更大代价才能解决它,甚至可能无法解决。”
他的感谢如此直接而认真,让殷璇有些无措,脸颊微微发热。“我只是……不能看着你出事。”
西里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感谢的话,但那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他转而道:“‘铁锈帮’是盘踞在附近几个废弃星系的小型掠夺者团伙,贪婪但不算太强。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飞船坠毁的消息可能已经小范围扩散了。这里不再安全。”
他环顾四周,眼神锐利:“我们必须立刻转移。他们吃了亏,可能会带更多人、更好的装备回来。而且,他们的出现,也可能引来其他‘嗅觉’更灵敏的麻烦。”
殷璇的心又是一紧,刚刚松下的那口气再次提了起来。“去哪里?”
西里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个人终端上简陋的方位指示。“向北,深入岩山区。那边地形更复杂,遮蔽更多,也可能有更深的地下结构或天然洞可以藏身。我们需要找一个更难被发现、更易防守的地方,等待救援。”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开始行动:“收拾所有必需品,尤其是水、营养剂、医疗用品和工具。其他不重要的一律放弃。五分钟内出发。”
殷璇用力点头,将所有杂念和恐惧压下,转身冲回洞,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整理那寥寥无几的家当。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被危机催生出的利落。
西里斯站在洞外,一边警戒,一边快速思考。殷璇那惊人的天赋,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也是潜在的强大助力。但同时,她的来历、她那完全不受信息素影响的特质,以及这种堪称“规则外”的能力,一旦暴露,在复杂的星际局势中,可能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关注甚至危险。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里那个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身影。少女正认真地将最后一支医疗喷雾塞进小包里,侧脸在洞的阴影里显得格外专注。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伴,共同面对着荒星和星空之下的未知威胁。
转移,刻不容缓。两颗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而新的藏身之处,还在未知的、嶙峋的岩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