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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在暗无天的岩洞中度过了将近十个标准。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能依靠西里斯个人终端上精确的计时来划分昼夜。他们建立了一套更有效率的生存体系:用找到的片状岩石和“铁藓”纤维在冷凝水池旁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储水过滤台;探索并标记了三条岔道中的两条——一条是死路,另一条通向一个更小的、布满发光晶簇的腔室,被西里斯列为紧急备用藏身处和潜在的信号反射点(利用晶簇);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加固了主入口,设置了绊索连接的、由空金属罐和碎石组成的简易警报器;甚至尝试用能量枪的低功率模式从岩壁上剥落一些含盐的结晶,以补充电解质。

西里斯的伤势已完全愈合,行动间恢复了那种猎豹般的矫捷与力量。他每天都会外出一次,时间不长,但路线不定,侦查岩山外围的情况,确认没有“铁锈帮”或其他不速之客靠近的迹象,同时也会带回一些新发现的、可食用的块茎或耐嚼的植物茎,略微改善单调的饮食。

殷璇则成了岩洞的“管家”。她将这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确保水源清洁,物资摆放有序,警报系统灵敏。她的“天赋”在琐碎的生存任务中也时有体现:她能找到固定绳索最牢靠的岩缝节点,能判断出哪块石板垫在睡处最平整稳固,甚至在西里斯尝试用能量枪切割岩壁制作工具失败时,她能指出岩层中一个极细微的、颜色略异的层理面,顺着那里敲击,往往能事半功倍。

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俱增。西里斯话依旧不多,但会耐心解答殷璇关于这个星系的疑问(避开敏感话题),会教她一些基本的自卫技巧和工具使用方法。殷璇则默默做好一切辅助工作,用她的细致和那种奇特的、对物体“脆弱点”的敏锐,弥补着西里斯因环境和装备限制而无法顾及的一些细节。

他们像两颗被迫在荒芜星轨上相遇的行星,在生存的压力下,逐渐找到了稳定的共行节奏。西里斯对殷璇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温和与尊重。他从未因她来历不明、能力奇特而流露出探究之外的任何负面情绪,也从未因Alpha的身份或自身的实力而产生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这种平等与平和,让殷璇在这个完全陌生的ABO世界里,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安心。

殷璇偶尔会想,这或许就是西里斯本身的人格特质,与他的第二性别无关。她也渐渐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为自己的“无腺体”和“无信息素”而感到不安或格格不入。在这里,这似乎成了她的保护色,让她得以用一种“中性”的、纯粹个体的身份与西里斯相处。

然而,平静之下,对救援的期盼和随时间推移而滋长的焦虑,如同岩洞深处无声滋长的苔藓,悄然蔓延。营养剂和滤水壶芯体的剩余量,是悬在头顶的倒计时。

第十一天的“上午”(按照终端计时),西里斯外出侦查的时间比往常久了近半个标准时。殷璇正有些心神不宁地整理着所剩无几的“铁藓”燃料,忽然,她隐约听到了一种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岩洞常有的滴水或碎石滑落声,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荒星生物动静。

那是一种低沉的、富有节奏的、由远及近的轰鸣,像是巨兽的呼吸,又像是某种强大引擎在低空掠过的震颤。声音透过厚厚的岩层变得模糊,但那种沛然的能量感,却让岩洞顶部的微尘都簌簌落下。

殷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丢下手中的“铁藓”,冲到主入口附近,侧耳倾听。声音更清晰了,而且正在迅速靠近!不是一台,是好几台!其中还夹杂着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定位信号音!

是救援?还是……新的敌人?

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下意识地看向西里斯离开的那个岔道口。他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西里斯短促而清晰的呼喝,通过洞口的回音传来,带着一种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力度:“殷璇!待在洞里!不要出来!”

话音刚落,那低沉的轰鸣声陡然增大,仿佛就在岩洞正上方盘旋!强烈的震动传来,整个岩洞都在微微颤抖,磷光苔藓的光晕乱晃,碎石和尘土从洞顶簌簌落下。

殷璇紧紧捂住耳朵,背靠着加固过的岩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腔。发生了什么?

轰鸣声和震动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开始减弱、远离。但另一种声音紧接着响起——那是能量武器发射的独特嗡鸣,以及金属撞击岩石的沉闷巨响,间或夹杂着西里斯冷静的、通过某种扩音设备传来的简短指令。外面显然正在发生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或者……是某种“验证”或“清理”程序。

声音很快平息下去。岩洞恢复了寂静,只有尘埃缓缓落定的簌簌声。

殷璇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面任何细微的动静。

“安全。可以出来了,殷璇。”

是西里斯的声音。平静,稳定,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笃定。

殷璇深吸一口气,手脚有些发软地挪到主入口,小心地拨开作为伪装的“铁藓”丛,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岩洞外原本崎岖的空地上,此刻停着三台流线型的、银灰色涂装的小型飞行器,造型犀利,充满了科技感,与“铁锈帮”那台破旧拼装机甲截然不同。飞行器侧翼和顶端闪烁着幽蓝色的航行灯,机身上有着统一的、简洁而有力的徽记——交叉的星辰与剑。几名身着同系列银灰色轻甲、头戴全覆盖式战术头盔的士兵正持枪警戒四周,动作净利落,训练有素。

西里斯就站在其中一台飞行器旁,他已经脱掉了那身破损的旧制服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他正微微侧头,对着领口一个微型通讯器说着什么。似乎感应到殷璇的目光,他转过身,朝洞口看来。

隔着一段距离,殷璇看不清他头盔下的表情,但他抬手,向她做了一个“过来”的简洁手势。

殷璇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无数疑问,迈步走出了岩洞。脚踩在久违的、被飞行器气流吹拂过的平整地面上,她还有些不真实感。

她走近时,一名士兵(从其盔甲样式和站位看,似乎是队长)向西里斯行了一个利落的握拳叩礼:“长官,周边区域已肃清,未发现其他威胁。救援艇已做好随时起飞准备。”

西里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走到近前的殷璇身上。他抬手,在头盔侧面按了一下,面罩无声地向后滑开,露出了那张殷璇已经熟悉、此刻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军人冷硬棱角的脸。只是,当他看向殷璇时,那墨蓝色的眼眸里,熟悉的温和底色依旧清晰可见。

“殷璇,”他开口,声音透过外部环境的杂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救援到了。我们准备离开。”

殷璇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巨大的安心感和骤然放松带来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只是点了点头。

西里斯对旁边的队长道:“这位是殷璇小姐,我的……临时同伴。她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她没有腺体,对信息素无感,需注意此特殊情况。”他的介绍简洁,但“至关重要的帮助”这个评价,让那位队长和其他几名士兵的目光都不由地在殷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没有轻视或疑惑,只有纯粹的职业性审视和一丝因长官评价而起的、克制的尊重。

“明白,长官。”队长应道,随即对殷璇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其中一台飞行器敞开的舱门,态度脆利落,并无冒犯。“殷璇小姐,请登机。我们将护送您和长官前往接应舰。”

殷璇看向西里斯。西里斯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放心。

她不再犹豫,走向那敞开的舱门。舱内空间不大,但座椅舒适,环境控制系统立刻驱散了荒星的燥与尘埃气。她刚坐下系好安全带,西里斯也登上了同一艘飞行器,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舱门关闭,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飞行器平稳垂直升起,迅速爬升。

透过狭小的观察窗,殷璇看到下方那个他们生活了十余天的岩洞入口迅速变小,融入了铁锈色的荒芜群山之中。两颗太阳高悬,将这片曾带给她无尽恐惧与艰辛的土地照得一片明亮,却再也不能让她感到灼热或窒息。

他们真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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