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片剧痛和眩晕之中,我清晰地听到了笑声。
熟悉的女孩子的咯咯笑,和另一个男人毫不掩饰的、畅快的大笑。
我忍着钻心的疼,艰难地、一点点抬起沉重的头颅。
模糊的红色视野里,何嘉嘉和刘建文就站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何嘉嘉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刘建文也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指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弯着,满是快意。
“哎呀我的妈呀!思归,你……你好像一只蛤蟆!趴在那里,哈哈哈哈哈!”
何嘉嘉边笑边喘着气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担忧,只有发现了什么极好笑事情的兴奋。
刘建文立刻接上,声音带着笑,却字字清晰地钻入我嗡嗡作响的耳朵:“嘉嘉,你看思归今天是不是刚好穿了件绿衣服?这不活脱脱一只……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地,用一种混合着玩笑和恶毒的语调补充完整,“哦,对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嘉嘉你就是那只天鹅,可惜啊,有些人就是认不清自己。”
癞蛤蟆。
天鹅肉。
温热的血还在往外涌,流过脸颊,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狰狞的红梅。
右眼位置的剧痛一抽一抽地冲击着神经,但都比不上这两句话带来的冰冷刺痛,它们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穿了我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原来,在她和她的竹马眼里,我趴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狼狈样子,只是个笑话。
原来,我小心翼翼维护的感情,我捧在手心里的女朋友,是这么看我的。
原来,这趟我期待的二人旅行,从头到尾,我他妈就是个供他们取乐的小丑。
一股暴烈的、混杂着剧痛、屈辱和滔天怒火的邪气,猛地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光了我所有的理智和忍耐。
去他妈的温和,去他妈的体面,去他妈的爱情!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右手猛地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视线因为剧痛和血流更加模糊,但我死死盯住了刘建文那张还在笑着的、令人作呕的脸。
他似乎察觉到我眼神不对,笑容收敛了一点,下意识地往何嘉嘉身边靠了靠,嘴上却还故作轻松:“思归,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还急眼了?是不是摔疼了?男孩子……”
“啪——”
我用尽全身力气,右手狠狠挥出,甩在他脸上!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寂静的雪地里炸开,甚至压过了风声。
刘建文被我打得猛地偏过头去,眼镜飞出去老远,掉在雪地里。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我,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终于碎掉了,露出底下瞬间的惊愕和狠戾。
世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何嘉嘉刺耳的尖叫声:“沈思归!你疯了?!你打建文什么?!!”
她猛地冲到我面前,不是查看我的伤势,而是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右眼的刺痛更加剧烈。
“你凭什么?!建文说错什么了?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你至于吗?快给建文道歉!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