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房那天，妈妈非要跟着去。
拿到房产证的瞬间，她一把抢过去：
“妈替你保管，别弄丢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我去房管局补办了一份。
顺便把家里的门禁密码全改了，指纹也全删了。
一周后我出差，弟弟发来视频。
视频里，他和女朋友站在我家门口，怎么按都进不去。
妈妈在旁边拿着那张房产证，脸色铁青。
我买房那天，我妈许芬非要跟着去。
中介把所有文件递给我，她比我还激动。
合同签完，我刷了卡。
手续办妥，中介笑着把那本红色的房产证交到我手里。
“恭喜周小姐，现在您就是这套房子的主人了。”
我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份沉甸甸的喜悦，手里的房产证就被抽走了。
许芬一把抢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笑容。
“沁沁，这东西太重要了，妈替你保管，省得你年轻毛躁弄丢了。”
中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客气。
我看着许芬，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很多话涌到嘴边，最后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说：“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许芬满意地拍了拍我的手。
“这才乖，走，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庆祝我们家有了大房子。”
“我们家”。
我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从看房到交定金，再到凑首付，每一分钱都是我一个人出的。
我加班加到胃出血，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最难的时候，我一天只敢吃一顿饭。
这些，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在大城市工作，工资高，出人头地了。
我是他们的骄傲，也是他们的提款机。
弟弟周浩要换最新款的手机，许芬一个电话打过来。
“沁沁，你弟同学都有，你当姐姐的不能让他没面子。”
我爸闪了腰，在老家小诊所看病，许芬又一个电话打过来。
“沁沁，你爸看病得花钱，你先打一万回来。”
家里的冰箱坏了，电视旧了，甚至邻居家办酒席要随份子钱，他们都会找我。
仿佛我不是他们的女儿，而是还不完债的债主。
这一次，我用尽所有积蓄，还背上了三十年的房贷，终于买下了这套属于我自己的三居室。
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一个不用时时刻刻被索取的，能让我喘口气的地方。
可现在，这个家的钥匙，或者说象征，又落到了许芬手里。
回家的路上，许芬抱着房产证，规划起了未来。
“这房子真不错，南北通透，主卧留给你和周浩住。”
我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周浩住主卧？那我住哪？”
“哎呀说错了，主卧你住，次卧给你弟和他女朋友李倩住，他们也快结婚了，正好当婚房。”
“还有一个房间呢？”我平静地问。
“那间小点的，当然是留给我跟你爸了，我们过来给你带孩子，正好住。”
她已经把这套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唯独没有问过我这个房主一句。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车开到新家楼下。
许芬兴高采烈地指挥我停车，然后迫不及待地上了楼。
她拿着我给的备用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
“沁沁你看，这客厅多大，回头让你弟把他的游戏机搬过来。”
“这厨房也好，比老家的大多了，以后我给你做饭。”
她像个女主人一样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属于我的房子，被她理所当然地霸占，心里那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我笑了笑。
“妈，你说得对，房本放你那，我放心。”
许芬回头，满意地看着我。
“这就对了，一家人，妈还能害了你不成？”
“你先看着，我公司还有点事，我先回去。”
说完，我没等她回应，转身就走。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
“喂，阿浩啊，房子拿下了！你跟李倩什么时候过来看看？姐给你们留了间大卧室！”
在冰冷的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拿出手机，平静地删掉了刚刚发给中介的感谢信息。
我没有回公司。
我调转车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那个方向，是市房产交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