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十年,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那些东西了。
儿子带回来的女友,笑容完美,举止得体。
可她进门时习惯性扫视房间死角的眼神,出卖了她。
吃饭时,她的坐姿永远留着逃生角度。
我默默起身去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我端出一盘清蒸鲈鱼。
她夹了一口,咀嚼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我们四目相对,她瞳孔骤缩。
儿子还在兴高采烈地讲他们的恋爱故事。
她却突然站起身,说自己不舒服要先走。
出门前,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串代码。
那是二十年前,我亲手处决的那个组织的暗号。
退休十年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那些东西了。
镜子里的男人,两鬓斑白,眼神温和。
邻居们都叫我江老师,以为我是个退休的中学历史教员。
我自己也快信了。
直到今天,儿子江哲带回来一个女孩。
她叫温一然。
笑容完美,举止得体,像一朵精心培育的温室花朵。
江哲的眼睛里全是光,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爸,这是我女朋友,一然。”
我点点头,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你好,小温,快请进。”
温一然很有礼貌地递上礼物。
“叔叔好,冒昧来访,一点心意。”
但在她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眼神,在零点一秒内,快速扫过了客厅的三个角落。
左边窗帘后的死角。
右边通往阳台的门口。
还有我身后,通往厨房和卧室的走廊入口。
那不是好奇,是本能的、肌肉记忆般的威胁评估。
我的笑容没有变。
心里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坐,快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江哲拉着她坐在沙发上。
我注意到她的坐姿。
她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双脚。
双脚一前一后,不是平行放松的姿态。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力弹起,向任何方向闪避或攻击的姿势。
一个完美的战术准备姿势。
我走进厨房,背对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腔里那头沉睡了十年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晚饭是我亲手做的。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饭桌上,气氛很热烈。
全是江哲一个人在说。
他说他们是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
他说温一然博学多才,什么都懂。
他说他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我默默听着,偶尔夹一口菜,像个最普通的父亲。
我用余光观察温一然。
她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对江哲的话给予恰到好处的回应。
但她的筷子,从未同时夹过两道以上的菜。
喝汤时,勺子也只是在碗边,从不深入。
她在防毒。
最基础的,分散风险,小剂量摄入。
我心里冷笑一声。
业务太生疏了,或者说,太傲慢。
以为在一个退休老头家里,还需要用这种教科书式的防备手段。
“小温,尝尝这个鲈鱼,我刚学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我把一盘清蒸鲈鱼,转到她面前。
鱼身上,葱丝翠绿,酱油鲜亮,热油激发的香气扑鼻。
江哲热情地给她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腹肉。
“快尝尝,我爸的拿手菜。”
温一然无法拒绝。
她微笑着说谢谢,然后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她咀嚼的动作很优雅,很慢。
然后,更慢了。
她的瞳孔,在灯光下,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收缩。
接着,她端起水杯的手,有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停顿。
我们四目相对。
隔着一张饭桌,隔着我兴高采烈的傻儿子。
她的眼神里,那完美的伪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一丝惊骇,一丝不敢置信。
还有一丝,面对同类的警惕和恐惧。
我面带微笑,眼神温和。
像一个等待夸奖的老人。
她看懂了我的眼神。
那眼神在说:你暴露了。
也看懂了鱼肉里的东西。
“神经介质阻断剂K-7。”
无色无味,现代医学无法检测。
它不会致命,只会在十五分钟内,让人的神经反射速度降低百分之三十。
对于普通人来说,毫无影响。
但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这是致命的。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在我面前,就是一个婴儿。
她突然放下筷子,捂着肚子。
“叔叔,江哲,不好意思,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着凉了。”
她的演技很好,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江哲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老毛病了,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像是真的体力不支。
江哲赶紧扶住她。
“我送你回去。”
“别,你陪叔叔吃完饭,我自己打车就行。”
她拒绝了,态度很坚决。
我站起来,慢悠悠地说:“没事,让小哲送你吧,家里我收拾就行。”
在门口换鞋的时候。
温一然背对着江哲,面对着我。
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但那份冷静里,带着冰冷的意。
她用嘴型,无声地对我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
她说的是:“你会后悔的。”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江哲扶着她出门。
在门关上的前一刻,她突然回头。
用只有我能听到的,气流般的声音,说了一串代码。
“蛇手07,请求指示。”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蛇手”,那个二十年前,我亲手带队剿灭,确认无一活口的境外组织。
这是他们内部最高级别的识别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