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说我这一胎胎象不稳,需多食酸果压惊。
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侯爷,为此跑遍全京城的果铺。
人人艳羡我嫁了个好夫君,我也曾以此为荣。
直到那大雪,我挺着八个月的身孕想去迎一迎他。
却在街角雅间,听见了他对表妹的温声软语。
“别急,那酸果被寒水泡过,她是活不过生产那的。”
“待她难产而血崩,你的名字便能光明正大记在族谱上。”
我浑身血液冻结,手中的暖炉摔得粉碎。
原来所谓的恩爱夫妻,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看着雅间内相拥的人影,我擦眼泪,踩着积雪转身回府。
既然你要我去母留子,那我便让你断子绝孙……
太医说我这一胎胎像不稳,需多食酸果压惊。
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永安侯顾景渊,为此跑遍了全京城的果铺,只为寻我爱吃的那几样。
京中贵妇人人艳羡我秦知晚嫁了个好夫君,我也曾以此为荣。
直到那大雪。
积雪压满了枝头,整个侯府一片素白。
我已怀胎八月,身子笨重得厉害,可听闻顾景渊今回府得早,还是忍不住想去迎一迎他。
贴身侍女春禾为我披上厚厚的狐裘大氅,又将一个鎏金瑞兽暖炉塞进我手里。
“夫人,雪天路滑,您身子重,仔细脚下。”
我笑着点头,心里是暖的。
侯府门前的长街寂静,只听得见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
远远的,我看见了顾景渊的马车停在街角那家最负盛名的“一品轩”茶楼外。
他许是又去给我带新奇点心了。
我心中一甜,正想让春禾去唤他,却鬼使神差地顿住了脚步。
茶楼二楼的雅间窗户半开着,熟悉的声音顺着寒风飘进我的耳朵,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与缱绻。
是顾景渊的声音。
“莺儿,别急,再等等。”
另一个娇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委屈:
“景渊哥哥,我还要等多久?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大了,我瞧着心慌。”
莺儿?是他的表妹,寄住在侯府的柳莺儿。
我攥着暖炉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景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安抚与宠溺。
“别急,那酸果被寒水泡过,药性早就浸透了。太医说了,食用,体弱的孕妇本撑不到生产。”
“她是活不过生产那的。”
“待她难产而血崩,你的名字,便能光明正大记在我顾家的族谱上了。”
轰——
我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手中的暖炉“哐当”一声摔在雪地里,摔得粉碎。
炭火迸溅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烫出几个丑陋的黑洞,冒着丝丝白汽。
春禾大惊失色,急忙来扶我:“夫人!您怎么了?”
我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半开的窗户。
窗纸上,两个人影亲密地相拥在一起,难分难舍。
原来如此。
原来跑遍京城的爱意,是催我赴死的毒药。
原来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我秦知晚,我腹中的孩儿,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为心上人铺路的垫脚石。
巨大的悲恸与愤怒几乎将我吞噬。我眼前阵阵发黑,腹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行。
不能倒下。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股血腥味,才勉强找回清明。
看着雅间内依旧相拥的人影,我慢慢地,一滴一滴地擦了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
顾景渊。
柳莺儿。
既然你们要我去母留子,再迎新人。
那我便让你们,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
我转过身,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无比清晰地往回走。
“春禾,”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回府。”
回到我住了三年的院子,我屏退了所有人。
“吴嬷嬷。”
一个面容肃穆的老妇人从内室走了出来,她是我母亲的陪嫁,也是我最信任的心腹。
“小姐。”
“打开暗格。”
吴嬷嬷眼神一凛,不再多问,熟练地转动了梳妆台下的一处机括。
墙壁上,一幅“百鸟朝凤”图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个长条形的黑檀木盒子。
那是我身经百战的镇国公父亲,留给我最后的保命符。
02
我打开黑檀木盒。
里面没有削铁如泥的匕首,也没有见血封喉的毒药。
只有一本厚厚的,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账本。
吴嬷嬷眼中闪过疑惑,但没有多问。
我抚摸着账本粗糙的封皮,上面没有写一个字。
可我知道,这里面记录的东西,足以让整个顾家,乃至半个朝堂天翻地覆。
父亲曾是执掌天下兵马的大将军,顾景渊的父亲老永安侯,曾是他的副将。
当年西北战事吃紧,朝廷粮草军饷迟迟未到。
父亲无奈,只能向京中各大世家“借款”筹集军资,承诺战后双倍奉还。
顾家,便是其中出钱最多的。
也因此,父亲战死沙场后,圣上感念顾家忠义,又怜我孤苦,才下旨将我许配给顾景渊。
世人都以为,顾家是忠烈之后,是靠着军功和从龙之功才有了今的泼天富贵。
只有我知道,不是。
这本账目,记录的不是“借款”,而是“赃款”。
父亲当年筹集的每一笔钱,都详细记录了来路。
其中大半,竟是老永安侯伙同户部官员,倒卖军械、克扣军饷所得!
他们将生锈的兵器、发霉的粮食送往边关,换来的银子,
一部分投入父亲的“借款”中,摇身一变成了忠义之举;
另一部分,则成了顾家这些年富可敌国的基石。
父亲发现时,为时已晚。他被困孤城,身边再无一个可信之人。
他将账本托付心腹送出,自己则力战而亡。
父亲临终前曾托人带话给我,说此物关系重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
若顾景渊待我好,便将它永远尘封。若他负我……
便让顾家,血债血偿。
我曾经以为,我永远都不会有打开它的那一天。
我将账本紧紧抱在怀里,冰冷的恨意让我因怀孕而迟钝的头脑变得无比清晰。
顾景渊,你以为我是离了你就活不了的菟丝花?
你以为我秦家满门忠烈,只剩我一个弱女子,便可任你揉搓拿捏?
你错了。
我父亲教我的,不止是琴棋书画,还有兵法谋略。
他教我,对付最贪婪的敌人,不必与他搏命,只需夺走他最珍视的东西。
顾家最珍视什么?
是泼天的富贵,是圣上的恩宠,是百年世家的荣耀。
而我,就要将这一切,亲手碾碎。
“吴嬷嬷,”我看向她,
“去,把前院书房伺候的那个小丫鬟叫来,就说我动了胎气,让她去请太医。记住,要快,让她跑着去。”
吴嬷嬷点头,立刻转身出去。
我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顾景渊,你的好戏开场了。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