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层“老乡”滤镜,接下来的聊天内容彻底跑偏了。
什么“高冷男神”,什么“精神小妹”,这些标签通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的3号包厢,活脱脱就是一个宇宙县老乡见面会的分会场。
“哥,你多久没回去了?”林小玉盘着腿坐在下铺,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那是苏云刚才从包里翻出来的“补给”。
“有三年了吧。”苏云眼神有些恍惚,看着窗外掠过的荒野,“工作忙,加上前两年那些事儿,一直没顾上。”
“三年啊……”王豆豆感叹了一句,“那你回去肯定不认识了。现在县里变化可大了,小润发那边修了好多新楼,还有那个亿达广场,虽然里面的东西死贵,但我们就爱去那蹭空调。”
提到家乡的变化,几个姑娘的话匣子本关不住。
“哥,你知不知道咱们那儿现在汉服火得一塌糊涂?”苏浅浅嘴道,眼睛亮晶晶的,“我表姐家就是做马面裙的,去年过年那会儿,听说一个月流水好几百万呢!我都想辞了电子厂的活回去跟她了。”
“那咋没回?”苏云顺口问道。
苏浅浅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下,低下头扣着手指甲上的水钻:
“我表姐嫌我学历低,说我不懂什么运营,回去顶多也就是个踩缝纫机的。我想着,反正都是踩机器,在电子厂好歹还是在大城市,说出去好听点……”
这一句话,让热烈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点。
这是属于她们这个群体的痛。
想回家,却发现家乡的发展太快,快到她们这些早早辍学的人有些跟不上节奏;想留在大城市,却又融不进那里的灯红酒绿,只能在流水线上消耗青春。
苏云看着苏浅浅那落寞的神情,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踩缝纫机怎么了?”
苏云声音温和,却很有力量,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再说,你这审美不是挺好的吗?你看你挑的这个银色发色,虽然在大街上看着扎眼,但在汉服圈子里,这叫‘二次元风’,配个改良版的古装,指不定能当个模特呢。”
“真的?”苏浅浅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苏云,“哥你别哄我,大家都说我这是非主流。”
“那是他们不懂。”苏云指了指她的头发,“自信点。什么是流?敢穿敢秀就是流。你们缺的不是能力,是机会,还有一个能欣赏你们的平台。”
林小玉在旁边听得入神,突然叹了口气:
“哥,你真会说话。要是当年我们班主任有你一半好,我也不至于初二就那啥……哎,不提了。”
“你初中在哪上的?”苏云问。
“二中。”林小玉撇撇嘴,“乱得很,天天打架。”
苏云笑了:“我是一中的。”
“!一中?”王豆豆又是一声惊呼,嘴里的瓜子皮差点喷出来,“那是咱们县最好的高中啊!哥你还是个学霸?”
在这个小县城里,出一中几乎是所有孩子仰望的圣地,也是家长嘴里“别人家孩子”的聚集地。
能考进那里的,基本也就意味着半只脚踏进了大学校门,脱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算是吧。”苏云没否认,“不过那会儿也就是死读书。每天早上五点起,晚上十点睡,脑子里除了卷子就是分数。”
“真羡慕……”林小玉看着苏云,眼神里少了几分刚才的咋咋呼呼,多了一丝敬畏和遗憾,“我要是能考上一中,我爸也不至于为了那三千块钱彩礼,着我相亲。”
车厢里又沉默了。
苏云看着林小玉。
这个平里把自己武装得像个刺猬一样的大姐头,此刻露出了最柔软的腹部。
那一头酒红色的浪下,藏着的也不过是一个想要改变命运却无能为力的灵魂。
“都过去了。”苏云轻声说道,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这次回家,要是你爸再你,你就说你在外面升职了,当主管了,一个月赚一万多,看不上那点彩礼钱。”
“能行吗?”林小玉苦笑,“我这一身行头,回去不得被骂死。还主管呢,一看就是个厂妹。”
“这好办。”苏云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我这箱子里有几件给家里亲戚带的衣服,都是正常款式。你要是不嫌弃,挑一件换上?头发嘛……我想想办法。”
“真的?”林小玉眼睛亮了。
“哥,我想喝牛肉汤了。”王豆豆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显然是不想让气氛这么沉重,“就那种大白碗,上面飘着厚厚一层牛油,撒上一把香菜,再配两个刚出炉的吊炉烧饼……吸溜……”
她这一描述,整个车厢的人都开始咽口水。
那是一种刻在DNA里的味道。
不管你在外面吃过多少山珍海味,哪怕是米其林三星,在深夜梦回的时候,依然抵不过那一碗热气腾腾、只要十块钱的牛肉汤。
“回去第一顿,必须整这个!”苏云大手一挥,“到了宇宙县哥请客。一人两碗,烧饼管够!”
“哥万岁!”
欢呼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