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总笑呵呵地引着陆北川一行人入座,心里也在犯嘀咕。
不明白这尊大佛,怎么就这么难伺候。
陆北川走到主位,坐下,长腿随意交叠。
他视线淡淡扫过全场,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开始吧。”
温言栀忍着胃里针扎似的疼,打开了投影。
“北川总好,各位好。”
她一开口,声音就有点飘。
“这是我们据贵公司的建议,修改后的最终方案……”
屏幕上,PPT一页页划过。
陆北川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轻敲。
“笃、笃、笃……”
可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张脸上飘。
白。
白得像张纸。
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才几天没见,怎么就熬成了这副鬼样子。
好像风稍微大点,人就没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他着自己收回视线,盯着屏幕。
温言栀还在撑着。
“……我们会在线上通过…自媒体矩阵引流,线下配合核心商圈…饱和式投放广告……”
胃里猝不及防一阵痉挛,剧痛袭来。
“唔……”
一声被压抑住的痛吟,还是从唇间溢了出来,身体有些轻晃。
她赶紧伸出一只手,用力撑住桌面。
敲击声,停了。
陆北川正眼看她,视线落在她撑在桌上的那只手上。
在抖。
很轻微的,克制不住的在抖。
“同时……利用……”
温言栀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咬着下唇,想继续,可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打转、发黑。
黎甜甜也发现了不对劲,在桌下急得不行,用口型无声地重复。
—— 快坐下!别讲了!
温言栀固执地摇了摇头。
她能行,就差一点了。
可身体的极限到了。
下一秒,所有力气被瞬间抽,她撑着桌面的手一软。
意识抽离前,只听见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道极为刺耳的声音。
刺啦!
陆北川从座位上霍然起身。
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一瞬出现了裂痕。
他绕过长长的会议桌,几乎是冲了过去。
可还是晚了。
温言栀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后仰去。
“温总监!”
“栀栀!”
会议室里,一片惊呼。
“温言栀!”
陆北川一声近乎嘶吼的低咆。
他向前飞扑,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砰地一声闷响。
身体因惯性滑跪了小半米,终于在贴地之前,将她软倒的身体接住,死死搂进怀里。
膝盖很疼,钻心的疼。
可他感觉不到。
怀里的人很轻,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这点微不足道的重量,让他心头一空。
他狼狈地单膝跪在地上,伸手去拨她被冷汗浸湿的乱发,指尖都在抖。
触到她额头的一瞬。
那滚烫的温度,让他浑身都僵住了。
“温言栀……”
他试探着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听到没有……”
他拍着她的脸,动作很轻,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没了半分平的从容。
“醒醒……”
他想去掐她的人中,手却抖得本对不准,试了好几次,都只是徒劳地戳在她苍白涩的唇边。
温言栀在昏迷中难受地蹙起眉,唇间溢出微弱的哼唧。
“疼……”
只一个字,便将他所有伪装的冷静和傲慢,绞得稀碎。
“好…疼……”
“不怕啊……不怕……”
他颠三倒四地哄着,眼眶倏的就红了。
“是我的错……”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马上就去。”
“救、救护车!我叫救护车!”黎甜甜也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快去按电梯!”陈南也急了。
“都给老子闭嘴!”
陆北川低声喝断,声音哑得厉害。
救护车?
他等不了。
一秒都等不了。
他不顾众人错愕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就往会议室外冲。
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生怕颠着怀里的人分毫。
他对着跟上来的严峻急切开口,“去开车。”
“给段亦琛打电话,说她发烧了。”
“让他赶紧到观南山。”
会议室里,炸了锅。
“天呐,北川总那眼神,跟要人似的。”
“他跪下去的时候我心都跳停了!那膝盖是实打实砸地上的!听着都疼!”
“不是,你们没注意吗?他刚刚说……我的错?”
“绝对有一腿!我拿我下个季度的奖金赌,这俩人肯定有一腿!”
“我就说不对劲!哪有甲方爸爸这么折腾人的!搞半天不是职场霸凌,是情侣间的情趣……好像还玩脱了?”
陈南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那辆冲破车流的黑色埃尔法,眼神复杂,随即了然地笑了。
折腾这么久。
原来,是在追人啊。
—
车内。
严峻握着方向盘,玩了命地开,一连闯了好几个红灯,手心里全是冷汗。
后座。
陆北川紧紧抱着温言栀,昂贵的西装外套沾上了灰尘,也皱得不成样子。
“温言栀……”
他一遍遍用手去探她的鼻息,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他不停用自己发烫的脸颊去贴她冰凉的脸,想把自己的体温分给她。
可没人回应他。
怀里的人,了无生气。
那双总是亮晶晶、会对他笑、也会跟他炸毛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一个白色的小药板从温言栀的西装口袋里滑落,掉在他脚边。
他僵硬地低头。
【奥美拉唑肠溶胶囊】
这几个字,烫得他眼睛生疼。
他的小宝,有胃病。
他怎么就给忘了……
怎么就……忘了呢。
是他着她熬了几个通宵,是他让她连轴转三餐不定,是他说那些刻薄的话……
是他。
全都是他。
他嗓子眼堵得发疼,声音哑得不成调,“再给段亦琛打电话,跟他说胃疼加发烧,让他快点。”
“小宝……”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宽阔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对不起……”
“我不该……那样欺负你的……”
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她的肌肤上,很快,了无痕迹。
驾驶座上。
严峻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无所不能,永远冷硬如铁的总裁。
竟然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