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10:30。
观南山C区3栋。
黑棕格调的客厅偌大,中央空调无声送着冷气,显得空旷又冰冷。
黑武士岛台上,一抹甜腻与这极简冷硬的风格格格不入。
岛台上放着几瓶进口树莓果汁,旁边是一叠船型抹茶挞。
翠绿的挞面点着鲜红的覆盆子,精致得像艺术品。
是温言栀大学时最爱的那家—— 暖糖小甜铺。
她曾为了这口吃的,翘掉半节头疼的高数课。
记忆中,少女时期的温言栀歪着头,乌黑的发丝垂在脸侧,眼睫扑闪,一边看甜品柜,一边拼命朝他使眼色。
“北川,你猜猜我最喜欢哪个口味?”
“笨蛋。”她娇嗔着,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看我眼睛呀!答案在我眼睛里!”
陆北川坐在沙发上,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开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他拨开她捣乱的手,将她圈进怀里,低头吻上她唇角,嗓音缱绻得能溺死人。
“你最喜欢我。”
他当时笃定地想,她也是。
可现在……
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
陆北川的视线落在笔记本右下角。
10:50。
很好。
温言栀,不愧是你。
他合上笔记本,随手往黑晶岩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他向后靠进沙发,闲适地交叠双腿,看向门口的瑞凤眼越来越冷。
他拿起手机,想打给严峻,问问那个女人是不是死在半道上了。
指尖悬在屏幕上,终究还是烦躁地放下。
该死。
自己竟然还在期待。
期待她会像四年前那样,突然从身后跳出来,不管不顾地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撒娇,埋怨路上堵车了,然后踮起脚,用吻赔罪。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
11:20。
陆北川的耐心,连同那些可笑的期待,一并耗光了。
他捞起手机,直接拨通严峻的电话,冷声道。
“人呢?”
严峻听这语气,心头一凛。
“总裁,我……我九点半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等到现在,也、也没看到温总监啊。”
“……”
陆北川一言不发,掐断了电话。
他捏得手机外壳咯吱作响,指骨绷出骇人的弧度。
很好。
他被放鸽子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正舒舒服服地窝在自家沙发里,一边看着无聊透顶的综艺,一边嘲笑他这个傻瓜甲方。
陆北川倏地起身,动作带起的疾风刮乱了桌上的文件。
他几步走到岛台前,眼底映出那些为她精心准备的甜品,此刻看来,刺眼至极。
他抬臂一挥,将所有果汁和甜点一股脑儿扫进了垃圾桶。
空旷的客厅里,玻璃瓶碎裂声格外刺耳。
翠绿的抹茶混着暗红的树莓汁,狼藉一片,像颗被碾碎的心。
温言栀,你可真带种!
—
“来来来,毛肚好了!七上八下!快捞!”
“我的我的!别跟我抢!”
温言栀家里,正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麻辣牛油的香气飘满了整间屋子,锅底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她和黎甜甜穿着同款卡通睡衣,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起,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桌上摆满了雪花肥牛、手打虾滑、九尺鹅肠……还有各种新鲜蔬菜,琳琅满目。
温言栀夹起一片双椒牛肉,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满足得晃起了脚丫子。
嚯嚯嚯~就是这个味儿!
黎甜甜灌下一大口冰可乐,爽得直哈气。
“我的宝,你这胆儿是真肥啊,”她朝着沙发缝隙努了努嘴,“真就当他不存在了?”
“周末就该休息,神圣不可侵犯。”
温言栀又夹起一筷子肥牛,吹了吹热气,吃得津津有味。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我吃完这顿火锅。”
她不屑的哼了声。
“再说了,一个正经甲方,约乙方周末去他家里谈工作?他安的什么好心?”
“切~”黎甜甜一脸我懂的表情,“我看他就是想身体力行,让你见识下他到底行不行。”
“噗~咳咳咳!”
温言栀一口大窑荔枝差点呛进气管,咳得小脸通红。
“吃饭呢!能不能别提那种废料玩意儿!”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早上十点开始,左眼皮就跳个没完。
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固执地响了起来。
温言栀放下筷子,不情不愿地从沙发缝里把它抠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小姨]。
她清了口嗓子,划开接听,声音甜甜的,“小姨~”
电话那头是小姨温柔的声音,“栀栀,是不是又在吃外卖?”
“没有没有,甜甜在我家呢,我们自己煮火锅吃,可丰盛了。”
“那就好,别老吃那些没营养的。”小姨又絮叨起来,“周末也别老闷在家里,天气好就跟朋友出去走走。”
“知道啦知道啦~”温言栀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酸。
“工作累不累?听你声音有点哑。”
“不累,就是正常忙嘛。”温言栀俏皮地撒起娇来。
“要是做得不开心就辞职,回家休息。”
“听到啦~听到啦~两只耳朵都听到啦~”她拖长了调子,“小姨最疼我啦~”
“对了,清泽说放假要来渝都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礼物。”
顾清泽。
小姨二十年前从孤儿院领养的,比她小两岁,名义上的弟弟。
温言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好啊,你让他别乱花钱,照顾好自己就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断电话。
黎甜甜一边往锅里下虾滑,一边打趣,“啧啧,也就只有在小姨面前,你才像个需要人疼的小宝宝。”
小宝宝。
温言栀夹菜的动作一顿。
陆北川以前,也总爱这么叫她。
他会把她抱在怀里,喊她小宝。
她回过神,白了黎甜甜一眼,捞起一片还在滴着红油的滚烫鹅肠,直接堵住她的嘴。
“我烫不死你!”
“温言栀!你是想继承我的限量款包包吗!”
一顿火锅从中午吃到了下午。
两人瘫在沙发上,像两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黎甜甜摸着滚圆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我都不敢想,陆北川要是知道咱俩在家悠哉涮火锅,得气成什么样。”
“别提他,晦气。”
黎甜甜一个翻身坐起,拍了拍温言栀的大腿,“走!”
“嘛?”
“姐妹带你去个好地方消消食!”
“嗯?”温言栀来了点兴趣,懒洋洋地撑起身子。
“那儿帅哥遍地走,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你那破竹荪强一百倍!”
温言栀一听,眼睛都亮了,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说走咱就走!”
黎甜甜兴奋地尖叫,“嗷嗷嗷!这才是我认识的温言栀!”
她就是要去最热闹的地方,喝最烈的酒,泡最野的男人。
让他知道,没了他陆北川,她的快活子多着呢。
最好再拍些亲密合照,发个朋友圈,设置成仅他一人可见……
她一边盘算着,一边往衣帽间里走,回头冲黎甜甜眨眼。
(^_−)☆
“等我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