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知刚要起身，祁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随后即松开，“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
程亦知点头。
祁铮站起来，“好了，确实不早了。”他看到她没事，就行了，再待下去跟流氓也差不多。
程亦知送到门口，低头要穿鞋，“我送你下楼。”
祁铮回头时，走廊的夜灯刚好落在他眼底，软了点平时冷硬的轮廓。“不用，”他扯了扯衣领，“你锁好门，我走了，下次见。”
程亦知看着他的身影拐进电梯口，直到有人从走廊路过她才缓过神，慢慢收回目光。
祁铮又喝酒了？不对，他开车来的。
估计是来关心她的。
花洒喷出的温水裹住身体时，程亦知才终于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下来。
泡沫揉出细腻的白，她仰头让水浇过头发，闭上眼就想起祁铮，难道她那次无意地在他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反而让他对自己上了心。
水声里，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手腕——原来他喜欢柔弱的。
程亦知洗完澡，坐在床尾，既然误打误撞地吸引到他，就怨不得自己了。
那就顺其自然，他有意她也不拒绝，他的资源和人脉还是非常有用的，最重要的还是，她不排斥和他肢体接触，程亦知想。
她不傻，她知道如今她能顺利地待在博德嘉医，大概率也是因为他——是股东之一。
近两个月程亦知几乎没有接到晚上的诊疗单，白天倒是忙个不停，程亦知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因为热水的熏蒸透着淡淡的粉色，昨晚备考熬了夜，眼睛红血丝明显。
博德嘉医的科研团队最近在招聘，程亦知准备了大半个月，以笔试第一的成绩进了面试，面试时间定在下周一。
搞科研还有工资拿，嘉医的科研基金十分雄厚，自己的科研成果多了，以后更不愁找工作。
她没有想一辈子待在私人医院。
程亦知刚想接着看会资料，敲门声响哦了，“知知，我外婆来找我，在路上被一个眼瞎的撞倒了，你能不能帮我出个诊？”江研说着说着眼泪快掉下来了。
“当然可以，你把地址和基本情况发给我就行了。”程亦知给她递了张纸，“快去吧。”
江研赶到胜利路的时候外婆就在马路牙子上坐着，旁边还有个男的，这边车流量确实大，电动车也特别多。
“外婆！你怎么样了，伤着哪儿啦！”江研红着眼睛跑过去。
“阿研。”外婆年纪大了，起身慢，“没伤着没伤着。”
“我看看。”江研江研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查看外婆的身体，从胳膊到腿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受伤的地方。
“真没事儿，就是和大小伙子碰了一下，摔了个屁股蹲儿。”外婆拍了拍江研的手。
这时，旁边陪着的男人站起身来，“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看路，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尽管去医院检查，费用我来出。”
江研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长得这么大个，走路也不看着点儿，万一把人碰坏了呢？”江研这会儿确认外婆没事，才生起气来，“还有你，你这小老太婆不在家乖乖等我回去，跑这么远来什么呢！”
“对不起阿研，家里养的鸡下蛋了，我给你存了小半篮子，还是绿色的，你最喜欢吃绿色壳的鸡蛋了，我怕再放要坏了赶紧给你带来。”
“真是的，你和我说一声，我马上回家就好了。”江研又气又感动。
“实在抱歉，我报了保险，一会他们来处理这件事。”张博然诚恳地说道。
张博然停车后，确实没注意车子侧方有个人，直接下了车。
“我也不是想讹你，我外婆年纪大了，为了排除潜在的伤害，省的后续我们找你麻烦，当下的检查就按保险流程走吧。”江研个子不高，眼睛大大的，北方人却长着一副南方人的模样，一脸凶凶的对峙，但，实在是凶不到哪里去，看着还怪可爱的。
“可以，”张博然弯腰对江研的外婆说道。“，对不起啊，我下次一定注意。”
“没事没事，你和我道过歉了，其他听阿研的。”
“好的。”张博然拿起手机接了个电话报了详细地址，对方估计是保险公司的人。
“张先生，我是保险公司的。”他简单了解了情况后说，“张先生，这个我建议您私了，您这车价格不菲，您的保险费也是高额的，如果走保险流程，明年保费会上涨不少。”
“我现在赶时间，你们处理就行。带那个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保险外的费用我来出。”张博然按了解锁按钮，车灯闪了两下，“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研看着外婆，没搭理他。
江研性格活泼又擅长与人交流沟通，在外亲和力非常大。她在博德嘉医主要负责私人养老院的外包医务工作。
江研发给程亦知的事项，今天主要做常健康管理，巡房为老人做简单的身体检查，监测慢性病（如高血压、糖尿病）指标，调整用药方案，建立并更新老人健康档案。
除了程亦知外，还有院内的一位工作人员辅助，做完这些工作就快中午了。
程亦知给江研打电话，“阿研，外婆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软组织挫伤，消下毒就好，其他检查都没什么问题，我家这个小老太婆身体还不错。”江研确认外婆没事说话都轻松起来。
“好，没事就好，我这边结束了，现在在公司楼下买吃的，外婆有没有忌口？”程亦知问。
“阿知你咋这么好！外婆啥都吃，不挑你看着买嗷。”江研没有跟程亦知客气，平时他们就是这样，谁有空谁顺便带饭。
“阿研，是你常提起的那个同事吗？”外婆听着江研叫对方名字，问道。
“是的，一会儿你你就知道了，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江研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程亦知，“之前我看她冷冷的，看着很不好相处的样子，我都不敢和她搭话，自从有一次，我在宿舍公共区域养了两条小金鱼，那天我对金鱼自言自语‘晚上想吃什么呀？我给你买，哎，我现在好饿呀，感觉都能吃得下一头牛。’当然金鱼不理我了，然后她在阳台那边晾衣服说，‘我都可以，你想吃多少我给你做，正好我有牛肉。’”
江研一路上都牵着外婆的手，现在天气不热，正好散散步，“我都愣住了，不好意思和她说我再和金鱼聊天，从那次我才总去找她玩儿。”
外婆一路上都笑着听江研讲这讲那，“面冷心热的女孩儿，大多是经历过很辛苦的事，你上次好像和我说过她爸爸妈妈不在了。”
江研点头，“还是上次喝酒她才说的。”
“阿研，你平时也多照顾人家些，要是她不嫌弃这些土鸡蛋啊，姑娘果呀，可以和她一起吃。”
“她肯定喜欢。”江研搓了搓外婆的手，“外婆，你的手怎么这么软。”
“因为我很胖啊。”
“嘿嘿嘿，哪有啊，老人家胖一点好。”
她们回来的时候，正好程亦知把饭菜拿出来放在桌上。
公共区域有个厨房和餐厅，边上还有长长的阳台，大家都在这里晾衣服。
“外婆，这就是知知，大名叫程亦知，我给她取了好多小名。”江研热情地介绍道。
“知知你好啊。”
“外婆好，不知道您爱吃什么随便买了点。”程亦知一个个打开盖子，大多是清淡软糯好嚼的。
“都好都好，知知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啊。”外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本来就胖呼呼的，笑起来更像个吉祥物了。
程亦知也笑着，没有接话，把菜往江研外婆跟前稍挪了挪。
“谢谢你啊。”外婆声音和蔼。
“不用客气。”程亦知说。
确实程亦知比较没有话缘，不太会找话题聊天。
江研上完厕所回来，“阿知，你好贴心啊，买了这么多好吃的，还照顾了我家小老太婆没牙齿。”
外婆拉过江研的手假装要打她，结果只是轻拍了两下，“谁说我没牙齿，这不还有。”
程亦知在边上跟着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们太可爱了。
吃好后江研抢着收拾，程亦知没有拒绝，方煜约了她下午五点半过去。她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与其说是去当家庭医生不如说是做心理指导比较贴切。
最近天气突然就冷了，程亦知换了件立领针织衫，下身是深灰直筒裤，裤脚扫过小白鞋。
长发松松挽成低髻，碎发贴在颈侧，眉骨清凌，眼尾微垂时像蒙着层薄霜，唇色是淡粉，不笑时周身像裹着初秋的凉风。
程亦知在她家楼下已经等了十分钟了，按了铃没有人开门，又按了一次，程亦知才给方煜打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方煜，在家吗？”
“啊？”方煜接通电话时疑惑地啊了一声。
“我到你家楼下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死脑子！程姐姐，我忘记了，现在我在农家乐，一时间……没办法回去。”方煜哭丧着脸，她是真的自责，她小姐妹来她家里找她，着急忙慌地把她拉出去玩，真的忘了这回事。
程亦知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没关系，你好好玩，我们下次见。”
“对不起～害你白跑一趟。”
“没事。”
正好当做是出来散步了，程亦知收起手机，门却开了。
程亦知疑惑地回头，方珩正一脸睡意地看着她，“程医生？你怎么来了。”
程亦知愣了一下，“方煜预约了看诊。”
方珩揉了揉眼睛，“这丫头，出去玩了，抱歉害你跑空。”
他侧身让开门，“进来坐会儿吧，外面冷。”
“不用，谢谢，我还有事，您好好休息。”离的老远程亦知就闻到了方珩身上的酒气。
“如果可以，请你帮我开点解酒药。”方珩靠在门边不太舒服的样子，“通宵应酬喝酒了，睡了一天没缓过来。”
程亦知提着医药箱进屋，屋里有些杂乱，看来方珩这宿醉后的状态着实不佳。
“阿姨今天回去送女儿上大学，休息了，屋里有点乱你别介意。”方珩进屋后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程亦知打开医药箱，“有头晕、恶心、呕吐吗？”
“都有。”
“肚子痛吗？”
“不会。”
程亦知熟练地找出解酒药，主要是维生素B族、C族和胃黏膜保护剂，再加一个布洛芬，包成一包，没两分钟包了六袋。
程亦知看他那样，倒了杯水递给方珩，“吃吧。”
方珩皱着眉头，接过药和水，一口吞下，抬眼看向程亦知，灯光下，她的眉眼总是有几分冷淡疏离。
“谢谢你，程医生。”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喟叹。
程亦知点点头，“不用客气，我只开了两天，一三次，饭后口服，还不能缓解就再联系。”
方珩接过药，眼神却没有从程亦知身上离开，“方煜那家伙为什么叫你来，是身体不舒服吗？”
“方煜。”程亦知停顿了一下，“她声音中气十足，应该问题不大。”
方珩轻声一笑，“估计叫你来玩的。”
“大概率是。”程亦知站着，他躺着，程亦知刚刚就要走了，他两三句话让她停在这里，这种俯视的姿态让她不是很自在，要走也不是，不走又很怪。
“我听方煜说你是澳洲留学回来的。澳洲的医学研究生含金量很高啊。”
“澳洲还好。”程亦知老实回答，“目前公认留美比较强。”
方珩笑开了，“程医生，你说话还真是让人接不下去。”
程亦知反省了一下自己，“我下次委婉一点。”
“不用不用，你这样挺好的。”不弯弯绕的说话，比较不累，奈何自己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年，和程亦知相比，说话倒是太过于圆滑了。
程亦知点头，“都可以，如果你……”程亦知再一次想告辞。
“程医生，我想你帮我个忙。我实在没力气了，你能帮我把二楼沙发上的毯子拿下来吗？”方珩一脸疲惫，倒不是故意拖着程亦知不让她走。
不过，也有这个成分在。
“好。”上次来过一次，程亦知熟练地上了二楼，再看一次他家的装修，程亦知只觉得太过于金碧辉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