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小心翼翼地跟在霍辞舟身后。
男人腿长步子大,她一路小跑都没能跟上,最后只能落在后边。
霍辞舟大概是嫌她慢,没等她就直接先进了屋。
“哎哟,小赵,这就是老家送来那个?”
房门刚开,一道尖细的女声就传了过来。
江柔心头一跳,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布拉吉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站在台阶上,眼神像刀一样把江柔从头刮到脚,小皮鞋跟在地上敲得哒哒响。
她在老家听说了,霍首长有个妹妹,也在这块上班。
霍美兰嫁给了百货大楼的一个事,平时最是势利眼,听说哥哥要找保姆,那是一百个不放心,生怕老家来的穷亲戚占了便宜。
“是,霍事,这就是江柔同志。”赵天宇赶紧介绍。
江柔走上前,柔声叫人:“您好,我是……”
“行了行了,别靠我这么近。”霍美兰嫌弃地用手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一身的馊味儿,坐了一路火车没洗澡吧?我说小赵,你怎么也不带她去澡堂子冲冲再领回来?也不怕把家里弄得全是虱子。”
“还有那鞋,脏死了,别把我家地板给踩坏了。”
赵天宇有些不忍心,刚想替江柔说句话,却见江柔自己先动了。
她没有像一般村姑那样羞愤低头,而是把包轻轻放下,抬起那张只有巴掌大、却白得发光的小脸,声音软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局促:
“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路太远,鞋确实脏了。”
说完,她当着两人的面,弯下腰,直接把那双旧布鞋给脱了。
霍美兰原本是想给她个下马威,让她难堪,可下一秒,她的眼睛就直了。
那双布鞋虽然破,可里头裹着的脚却白得扎眼,像是刚出水的嫩藕,脚趾圆润可爱,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那强烈的视觉冲击让霍美兰嫉妒得发狂,也让随后跟出来的霍辞舟眉头紧锁。
没有农村妇女的大脚骨,也没有茧子,天生就是一双富贵脚。
霍美兰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这穷酸丫头,怎么长得比她这个城里人还细皮嫩肉?
霍辞舟先进了屋子,还洗了把脸。等了片刻没见人来,只能走出来看看什么情况。
他低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那双赤着的、雪白的脚。
霍辞舟眉头微皱,视线顺着纤细的脚踝往上,掠过那衬得更宽大的裤管,最后停在江柔那张看似无辜的脸上。
江柔立刻缩了缩肩膀,双手揪着衣角,这时才感到自己实在太莽撞。
“首长,我怕弄脏地板,就脱了鞋……”
她这副模样,既委屈又隐忍,像是一只被欺负狠了却不敢吭声的小白兔,偏偏那股子媚态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哪怕是受气,也透着股勾人的劲儿。
霍辞舟喉结滚了滚,心头莫名烦躁。
这女人,怎么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正经的娇气。
霍辞舟冷冷扫了一眼霍美兰:“美兰,少在那摆谱。让人进去。”
霍美兰气得咬牙:“哥!我这是替你讲卫生!”
“行了行了,脱了更像个叫花子。”霍美兰把一双男士旧拖鞋踢过去,“赶紧穿上!”
“小赵,你回师部。”
霍辞舟没理妹妹,转身进屋,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给江柔,“进来。把鞋提上,别光着脚到处跑,像什么样子。”
江柔乖巧地应了一声是,提着破布鞋光脚踩进大拖鞋里。
进了屋,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这小洋楼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挑高的屋顶让空间显得有些空旷。
客厅中央摆着一套黑色的人造革沙发和沉重的实木茶几,都是部队统一配发的样式,透着股肃穆气息。
雪白的墙面上只挂了一幅巨大的军区地图,除此之外别无装饰。
上下两层的小洋楼,房间还是挺多的,霍辞舟和两个孩子的房间在二楼。
霍辞舟指了指一楼靠北的小房间:“你就住这儿。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你是谁介绍来的,在我这儿,不养闲人。要是连孩子都带不好,立马走人。”
江柔赶紧点头,眼神清澈又认真:“首长放心,我在家惯了农活,什么苦都能吃,一定会把家里收拾得净净,带好孩子!”
她必须要留下。
只要能在这个家待下去,每个月有工钱拿,她就能攒钱去学门手艺,彻底摆脱那个吸血的家,再也不用回去嫁瘸子。
霍辞舟冷哼一声,睨了她一眼,转身进了书房。
见哥哥态度冷硬,霍美兰心里那口恶气才顺了点,幸灾乐祸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指手画脚。
“那个谁,江柔是吧?别以为进了门就是客。我哥这人爱净,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桌子、地板,还有窗户缝,都给我擦净了!”
江柔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活。
霍美兰光说让她活,那些工具也不指明了在哪,而霍首长也不在,江柔只能自己摸索。
幸好这家说大、也不算特别大,在江柔的房间边上就是杂物间,她从里面翻出了抹布、扫把等工具。
她活很卖力,为了擦的更净,甚至跪在地上擦地板。因为太专注,被洗得有些宽松的领口微微下垂,随着手臂的摆动,那一抹雪白的丰盈若隐若现。
没一会,江柔就出了汗。
汗水打湿了鬓角的碎发,几缕发丝黏在红扑扑的脸颊上。因为有些口渴,她时不时伸出的舌尖舔一下涩的嘴唇。
这一幕落在一直暗中观察的霍美兰眼里,那就是裸的。
“哎!你瞎擦什么呢?”霍美兰看不下去了,瓜子皮吐了一地,“没看见我这儿有瓜子皮吗?过来扫了!”
江柔毫无怨言,赶紧拿着扫把过去扫,顺便倒了杯水递过去,柔柔笑道:“霍事,您喝口水。”
她想和霍美兰搞好关系,毕竟这是主家的亲戚。
霍美兰哼了一声,伸手去接。
就在两人手指相碰的瞬间,霍美兰看着江柔那双比自己还嫩的手,心里不爽,故意手一滑。
啪!
玻璃杯摔得粉碎,热水溅得到处都是。
“哎哟!烫死我了!”
“你这手怎么拿的杯子?一点都不稳当!”
霍美兰恶人先告状。
书房门猛地被拉开,霍辞舟黑着脸走出来:“吵什么?”
第一天来到别人家做保姆,就把杯子摔碎了,还险些烫着人。
江柔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这工作要保不住了。
她慌乱地蹲下身去捡碎片,声音都在发抖:“对不起首长,是我笨手笨脚……”
她内心发慌,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直接伸手去抓那些尖锐的玻璃碴子。
嘶的一声,指尖瞬间被划破,一颗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那滴血,在葱白的手指上格外刺眼,红与白的极致对比,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妖冶。
江柔疼得缩了一下,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声,那副可怜的模样,简直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
霍美兰正要骂人,话都到嘴边了,被这一出给堵了回去,不高兴地大叫着举手给他看:“哥!是她烫我!你看我的手都红了!”
霍辞舟的目光却定格在江柔的手指上,眼神暗了几分。
苦肉计。
这是霍辞舟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刚才还好好的,他一出来手就被划破了?
还摆出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