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公馆,二楼书房。
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没散净的味,跟窗外安静的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振国坐在主位上,这老狐狸在商场混了几十年,此刻眼神里全是探究,死死的盯着对面那个稳得一批的年轻人。
苏子昂好奇心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身子往前凑了凑:
“景深,你说的那个演员跟登台,到底几个意思?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陆景深放下已经有点凉的茶杯,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
“计划谈不上,”他开了口,声音不响,但就是能让你不由自主的听进去,“我只是觉得,既然苏导这出戏都演到这了,总不能让她老在家庭伦理剧里打转吧。也该给她的男主角,整个更宏大的战争舞台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看起来就很贵的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
封面烫金大字:委内瑞拉马拉开波湖油田区块开发。
“我们公司风投部最近在盘的。”
陆景深解释说,“高风险,高回报。那边局势乱七八糟的,好多国际大资本都在看戏,不敢下场,这就给了我们这种胆子大的一个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机会。”
苏振国拿起文件夹翻了翻,目光飞快的扫过那些复杂的地理数据,储量评估,还有政治风险分析,眉头一皱。
他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来这说白了就是个赌局。
赢了,一本万利;输了,血本无归。
“这,跟周明宇有毛关系?”
苏子昂没搞懂。
陆景深嘴角扯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就像在欣赏一件马上就要完工的艺术品。
“当然有关系。”
他说,“贪婪还有自负,是周明宇这种人骨子里的东西。区区五十万的采购漏洞,本喂不饱他。他现在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能让他觉得自己牛到可以撬动地球的舞台。”
“这个,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伸出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第一,在国外,天高皇帝远。信息差这玩意儿能给他巨大的作空间,让他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没人能发现。”
“第二,高风险背后是吓死人的回报,这玩意儿会狠狠的他的赌徒心理。他会把这当成翻身农奴把歌唱,彻底甩掉软饭男标签的唯一机会,拼了老命也要抓住。”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陆景深看向苏振国,眼神里的东西本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深沉,“的当地方,是家叫伊卡洛斯能源的新公司。实际的背后老板,是我。”
伊卡洛斯…
那个用蜡跟羽毛做了对翅膀,非要作死去飞向太阳,结果翅膀融化掉海里的倒霉蛋。
这名字里藏着的恶意,让苏振国和苏子昂都感觉后背发凉。
这TMD已经不是商业陷阱了。
这是用钱,权,还有人性弱点,给他搭的一个断头台。
“你的意思是…”
苏子昂整个人都麻了,“你想让周明宇来负责这?”
“没错。”
陆景深点头,“苏氏集团当方,跟伊卡洛斯能源。周明宇嘛,作为苏氏集团最信任跟最有能力的经理,那必须是最佳人选啊。”
“我们可以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一份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协议,一个随时准备提桶跑路的当地团队,还有一连串专门给他挖好的财务大坑。”
“只要他签了字坐上那个位置,他每一个所谓的英明决策,都是在把自己脖子上的绳子勒得更紧。等到爆雷那天,所有的亏损,所有的法律责任,会像雪崩一样,把他一个人活埋。”
书房里安静的掉针都能听见。
苏振国合上文件夹,靠着椅子,闭上了眼。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很复杂:
“景深,你这计划…很完美,但也太毒了。”
“对付狼,就得上。”
陆景深淡淡的说,“你给他爱心跟面包,他只会觉得你是个傻白甜,好欺负。”
苏子昂在旁边看着陆景深,眼神里全是敬畏。
他一直以为陆景深顶多就是个聪明的商人,万万没想到他心思能细到这种地步,手段能黑到这种程度。
他甚至都有点可怜周明宇了。
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一群开挂重生的复仇者,还有一个乐在其中的顶级变态剧评人。
“这事,还得念念点头才行。”
苏振国最后说,“她才是总导演,我们顶多算个制片&场务。”
苏子昂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走进苏念的房间。
苏念已经洗漱完,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正安安静静的在书桌前练字。
宣纸上一个忍字,笔锋锐利的像是要戳穿纸背,跟她现在这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反差巨大。
“下一幕的剧本来了。”
苏子昂把文件夹放她桌上,语气带着点调侃,“由我们的特约人,陆景深先生亲自写的。”
苏念放下毛笔,拿起文件夹一页一页看的特别仔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亮的像淬了火的星星。
她看到了那个叫伊卡洛斯的公司,看到合同里那些伪装成保护条款的责任陷阱,看到整个资金链上,给周明宇准备的一个个通往的单程票。
一个完美的局。
逻辑严丝合缝,一环扣一环,充满了恶毒又让人愉悦的艺术感。
嗯,这很陆景深。
“哥,”她忽然开口,手指在伊卡洛斯这个名字上敲了敲,“你帮我给景深哥带句话。”
“啥?”
“告诉他,剧本很好,但演员的片酬得再加点。”
苏念嘴角拉出一个冷笑,“在正式的任命下来前,让他用伊卡洛斯能源大中华区代表的身份,先跟周明宇见一面。”
“为啥?”
苏子昂不懂。
“因为周明宇是条又自卑又自大的狗。”
苏念的眼神黑的像个洞,“他需要一个偶像,一个他拼命想成为但又永远够不着的模板,陆景深,就是最完美的那个。”
“要让周明宇亲眼看看,真正的天之骄子是什么样的。要让他产生一种‘只要我搞定这个,我也能成为他那样的人’的疯狂错觉。”
“只有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灵魂跟未来,全都献祭到伊卡洛斯这个祭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