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身出户？”
凌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上前一步，那只扣住了乔曦的后脑的大手用力，迫使她仰起头，承受他全部的压迫感。
“乔曦，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凌云低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脸，声音低沉：
“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我就说过，这场婚姻，开始由我定，结束，也只能由我说了算。”
“想离婚？”
他拇指摩挲着她耳后的软肉，眼神偏执，但语气十分平静：
“除非我因为身体原因终身禁航死在天上。否则，这婚，你离不掉。”
乔曦浑身一僵。
对行员来说，终身禁航和死在天上，是最忌讳、也是最沉重的诅咒。
他竟然用来诅咒自己，只为了困住她？
“现在这样，各取所需，挺好。”
凌云松开手，替她理了理被弄乱的领口，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别闹了。静园你需要，我也需要。乖一点，凌太太。”
乔曦看着他这副掌控一切的模样，心里的寒意比刚才听那个惨烈的故事时更甚。
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清明：
“不用了。”
她看着凌云，一字一顿：
“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那我会。哪怕官司打上三年五载，我也要离。”
凌云的眼眸瞬间眯起，危险的气息再次凝聚。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嗡——嗡——嗡——”
一阵急促刺耳的特定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响。
那是航司运控中心AOC的紧急呼叫铃声。
凌云身上的戾气在听到这个铃声的瞬间回拢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接听。
“我是凌云。”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汇报声，声音大到连乔曦都能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
“台风海葵提前登陆……航路大面积雷暴……备降场饱和……机队流控严重……需要您立刻回运控中心……”
窗外，原本淅沥的小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狂风呼啸着拍打着三楼的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
凌云的神色严峻。
那是几百架飞机，几万名旅客，是无数个家庭的安危。
“我知道了。启动一级响应，我马上到。”
凌云挂断电话，那种属于凌机长的气场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看了一眼乔曦，眼底的情绪很复杂，似有未尽的话，但在巨大的责任面前，都被压了下去。
“台风过境，我今晚不回来了。”
他没有再提离婚的事，也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制服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扔下一句：
“外面风大，把窗户关好。离婚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那个挺拔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几秒钟后，楼下传来大门关闭的沉重声响，紧接着是汽车引擎在暴雨中发动的轰鸣声，然后迅速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乔曦站在空荡荡的三楼。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他的领地，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环顾四周。
黑白灰的色调，冰冷的金属模型，墙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残骸。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将室内照得惨白。
乔曦抱着手臂，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这栋房子太大了。
大到即便她住了一年，此刻依然觉得陌生。
那个男人走了。
去奔赴他的战场，去守护他的航线和责任。
而她，就像是被遗忘在塔台角落里的一件行李，无论是去是留，似乎都由不得她自己。
乔曦慢慢蹲下身，在这空旷的、充满他气息却又没有他温度的房间里，感到了迷茫和害怕。
这静园，守得住身，却守不住心。
这婚，真的离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