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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樟树叶子掠过A大的林荫道,也吹得阶梯教室后排的窗帘轻轻晃动。江辰宇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讲台前正在分配小组作业的专业课老师身上,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这次《设计基础》的小组作业,两人一组,随机抽签配对,名单我已经发在班级群里了。”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教室各个角落,“下周五提交完整方案,包括概念阐述、草图设计和最终效果图,占期末成绩的30%,大家认真对待。”

江辰宇掏出手机点开班级群,目光快速扫过配对名单。当“江辰宇—微雨”这行字跳进视野时,他愣了愣,随即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对应的人影。

微雨,坐在教室前排靠窗位置的女生。印象里总是安安静静的,扎着低马尾,上课的时候会把笔记本摊得整整齐齐,偶尔低头记笔记,侧脸的线条很柔和。江辰宇和她几乎没有说过话,只记得上次课堂提问,她被老师点到名,声音细弱蚊蝇,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紧张得连手里的笔都在轻轻发抖。

“不是吧,怎么抽到她了?”江辰宇旁边的男生凑过来看了眼他的手机,咂咂嘴,“微雨看着也太内向了,跟她能沟通顺畅吗?要不你试试跟老师申请换组?”

江辰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心里也犯了嘀咕。他向来是急性子,做事情喜欢雷厉风行,之前小组作业都跟熟络的同学搭档,效率极高。而微雨给人的感觉,就像慢节奏的老电影,温和却缺乏冲劲,他实在不确定,这样的组合能不能按时高质量完成作业。

但转念一想,随机抽签本就是老师为了让大家多接触不同同学的安排,贸然换组未免太不礼貌。他扯了扯嘴角,故作无所谓地说:“算了,试试吧,说不定人家只是看着安静,做事靠谱呢。”

话虽这么说,下课铃一响,江辰宇还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到前排。微雨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和课本放进书包里,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微雨,”江辰宇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们被分到一组了,关于小组作业,你有什么想法吗?”

微雨猛地抬起头,对上江辰宇的目光时,瞳孔微微一缩,像是受惊的小鹿。她的睫毛很长,轻轻颤动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声音比课堂上稍大了些,却依旧带着腼腆:“我……我都可以,你定就好。”

“那我们先找个地方讨论一下分工吧?”江辰宇提议,“图书馆三楼的研讨室有空位,现在过去?”

微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江辰宇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路上偶尔遇到江辰宇的朋友打招呼,他笑着回应时,微雨就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半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江辰宇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之路,确实不会太顺畅。

图书馆三楼的研讨室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埋头学习。江辰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电脑打开,直奔主题:“这次作业是设计一款校园文创产品,我初步想了几个方向,笔记本、书签或者钥匙扣,你觉得哪个更可行?”

他一边说,一边点开文档,把自己粗略列的几个方案展示给微雨看。微雨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我觉得……笔记本挺好的,”她斟酌着开口,声音软软的,“可以结合学校的标志性建筑,比如老校门、图书馆,做成画风格的封面,里面再加点小彩蛋,比如校园地图、节气手账模板,应该会很受欢迎。”

江辰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女生,居然能提出这么具体的想法,比他笼统的框架要细致得多。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这个思路不错,那我们就定笔记本了。分工的话,我负责整体框架、市场调研和文案撰写,你……”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微雨的性格,或许不适合需要大量沟通的工作。正好设计类作业需要画图,他便随口说道:“你负责画封面和内页的画,可以吗?”

他原本以为微雨会像刚才一样顺从地答应,没想到她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为难:“我……我画得不好,会不会拖后腿?”

“没事,”江辰宇摆摆手,没太放在心上,“就是简单的画,不用太复杂,能贴合主题就行。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再帮你修改。”

他话说得随意,心里其实没抱太大期望。在他看来,微雨大概率就是随便画几笔应付了事,最后主要的设计工作还是得靠他。

微雨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笔记本拿出来,认真地记下刚才讨论的要点,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细细的沙沙声。

接下来的几天,江辰宇忙着查资料、做调研,把校园文创产品的市场需求、定价策略都整理得清清楚楚,还写好了笔记本的文案和功能介绍。期间他偶尔会微信问微雨画画的进度,微雨每次都只回复“在画了”“快好了”,没有发任何草稿给他看。

江辰宇心里有些打鼓,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困难,又或者真的画得不好,不好意思展示。直到周三晚上,他实在忍不住,在微信上跟她说:“明天下午有空吗?我们去研讨室碰一下,你把画的草稿带过来,我们一起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微雨很快回复:“好,明天下午三点,研讨室见。”

第二天下午,江辰宇提前十分钟到达研讨室,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微雨抱着一个画板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手里还提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吗?”她轻声问道,脸颊带着一点赶路后的红晕。

“没有,我也刚到。”江辰宇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画带来了吗?”

微雨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画板上取下几张画纸,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草稿,轻轻推到江辰宇面前。

“我……我画了几个封面的版本,还有内页的一些小画,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盯着桌面,不敢看江辰宇的反应。

江辰宇拿起画纸,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画的那一刻,瞬间凝固了。

第一张画的是老校门的画,夕阳下的校门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门口的香樟树叶子层层叠叠,光影透过枝叶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斑。画里的线条细腻流畅,色彩搭配温柔又治愈,没有用复杂的技法,却把老校门的古朴和韵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接着往下翻,第二张是图书馆的夜景,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着窗外的月光,几个背着书包的同学正并肩走着,身影被拉得长长的。画里的细节处理得极其用心,图书馆墙壁上的藤蔓、窗户上的玻璃反光,甚至同学背包上的小挂件,都清晰可见,充满了生活气息。

再往后翻,是内页的画草稿,有简化版的校园地图,标注了各个教学楼、食堂和宿舍的位置;有二十四节气的手账模板,每个节气都搭配了对应的花卉和校园场景;还有一些小巧可爱的表情包,比如抱着书本的小猫、戴着学士帽的小熊,看起来萌趣十足。

江辰宇越看越惊讶,手里的画纸仿佛有了温度,那些线条和色彩像是有生命力一般,钻进他的心里。他原本以为微雨只是随便画画,却没想到她的画不仅好看,还充满了灵气和巧思,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这都是你画的?”江辰宇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叹,看向微雨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微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轻轻点了点头:“嗯,都是我画的,可能……可能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你觉得哪里不好,我可以改。”

“不好?”江辰宇连忙摇头,语气无比认真,“这画得太好了!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你看这个老校门,光影处理得特别棒,还有这个图书馆夜景,氛围感绝了!”

他指着画纸上的细节,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感受,眼神里闪烁着真诚的欣赏。“内页的这些小设计也很用心,校园地图简洁明了,节气模板很实用,还有这些小表情包,太可爱了,学生肯定会喜欢的。”

微雨没想到会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她抬起头,对上江辰宇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敷衍,满是真切的赞赏。她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脸颊烫得厉害,连忙低下头,小声说:“谢谢你,我就是……平时喜欢画画,没事的时候就会随手画几笔。”

“喜欢画画?”江辰宇捕捉到她的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好奇,“你学过画画吗?画得这么好,肯定是专业学过吧?”

“没有没有,”微雨连忙摆手,“就是自学的,小时候跟着网上的教程画,后来就一直坚持下来了。”

“自学能画到这个水平?”江辰宇更是惊讶,他看着画纸上那些细腻的笔触和巧妙的构图,心里对微雨的印象彻底改观了。

原来这个看起来安静内向的女生,心里藏着这样一片绚烂的天地。她的画就像她的人一样,不张扬,却在细节处透着温柔和灵气,让人不知不觉就被吸引。

“你看这个封面,我们选哪个版本比较好?”江辰宇收敛了心神,把话题拉回作业上,语气却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带着明显的尊重,“或者你有没有更倾向的?我觉得都很好看。”

“我觉得……老校门那个版本吧,”微雨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自信,“老校门是学校的标志性建筑,更有纪念意义,而且暖色调也比较温馨。”

“我同意,”江辰宇点点头,把那张老校门的画纸单独抽出来,“那封面就定这个了。内页的画,你按照现在的思路继续画就行,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们随时沟通。”

“好。”微雨笑着应了一声,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雨后初晴的月牙,温柔又好看。

江辰宇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这次的小组作业,抽到和微雨一组,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变得顺畅了许多。江辰宇会主动跟微雨分享自己的想法,询问她的意见,而微雨也渐渐放开了一些,会大胆地提出自己的设计思路,甚至偶尔还会和江辰宇争论某个细节的处理方式。

有一次,江辰宇觉得内页的校园地图应该做得更简洁一些,去掉一些不重要的标注,而微雨却认为那些小标注,比如场旁边的小卖部、图书馆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都是学生常会用到的,保留下来会更实用。

“那些标注太琐碎了,会让地图看起来很乱。”江辰宇坚持自己的观点。

“可是对于新生来说,这些小地方很重要啊,”微雨也不示弱,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可以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区分,不会显得乱的,还能增加趣味性。”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了一个简化版的地图,用粉色标注小卖部,蓝色标注自动贩卖机,绿色标注花坛,原本单调的地图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江辰宇看着她笔下鲜活的地图,又看了看她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行,听你的。你画得这么好,肯定比我有经验。”

微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妥协了,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脸颊的红晕像晕开的胭脂,格外动人。

为了赶在截止期前完成作业,两人几乎每天都泡在研讨室里。江辰宇负责把微雨的画扫描进电脑,进行排版和后期处理,微雨则继续完善内页的画,偶尔还会帮江辰宇检查文案里的错别字。

晚上图书馆快闭馆的时候,两人会一起走出图书馆。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心里暖暖的。

“没想到你不仅画画好看,还这么细心,”江辰宇走在微雨身边,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赏,“之前我还担心你会拖后腿,是我太主观了。”

微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好沟通,我还以为……以为你会很凶。”

“我看起来很凶吗?”江辰宇故作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微雨被他逗笑了,摇摇头:“不凶,就是……一开始觉得你挺高冷的。”

“那是因为我不怎么跟不熟悉的人说话,”江辰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平时话还挺多的。”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微雨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江辰宇说:“今天谢谢你,我先上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江辰宇点点头,看着她走进宿舍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江辰宇打开电脑,再次翻看微雨画的那些画。屏幕上的线条依旧细腻,色彩依旧温柔,每一笔都透着她的用心和灵气。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仅仅是欣赏她的画,更对画的主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

这种好感,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相处的点点滴滴中,悄悄生发芽。

周五那天,两人顺利提交了作业。看着电脑里最终成型的笔记本设计方案,封面是温暖治愈的老校门画,内页是充满巧思的各种设计,江辰宇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应该能拿个不错的成绩,”江辰宇对微雨说,“主要还是你的功劳,画得太好看了。”

“你也很厉害啊,文案写得很好,排版也很专业。”微雨笑着说,眼神里满是真诚。

老师批改作业的那几天,江辰宇心里竟然有些期待。他不仅期待作业能拿到好成绩,更期待能和微雨再次,或者说,能有更多和她相处的机会。

一周后,专业课上,老师公布了作业成绩。当念到“江辰宇、微雨小组,95分,全班第一”的时候,江辰宇下意识地看向微雨。

微雨也正好在看他,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像盛满了星星。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课的时候,江辰宇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微雨。

“微雨,”他鼓起勇气,眼神认真地看着她,“这次作业得很愉快,下次……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组队吧?”

微雨的脸颊瞬间红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好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江辰宇看着微雨温柔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这场看似偶然的被迫,或许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他期待着,未来能有更多的机会,走进她的世界,看看那片被画笔描绘得无比美好的天地,也看看她眼底的星光。而那颗悄悄发芽的好感种子,也在这一刻,迎来了破土而出的瞬间。

校园里的风吹过,带着青春的悸动和温柔的期许,将这段因画结缘的故事,悄悄推向了更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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