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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二天早上,陈兵言醒来时,天已大亮。

烧退了,喉咙的肿痛也缓解大半,只是身体还残留着病后的虚软。她躺在床上,花了半分钟回忆昨晚——他测体温的手,温热的粥,黑暗中平稳的讲述,还有那个将她完全包裹的怀抱。

脸微微发热起来。

身旁空着,枕头有被枕过的痕迹。她伸手摸了摸,凉的。他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

客厅传来细微声响。陈兵言起身走出去。王松岭正在玄关换鞋,黑球坐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规律地扫着地面。

“醒了?”他听见声音,回头看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哑。

“嗯。”他点点头,动作利落地系好鞋带,“体温计在茶几上,九点再测一次。粥在锅里保温,小菜在冰箱第一层。中午我会送饭过来。”

他说得平静自然,像在交代工作流程。

“你不用……”陈兵言下意识开口。

“顺路。”王松岭打断她,站起身,“我上午实验室有会,中午正好经过,黑球我遛过了,它上午不需要再出门。”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今天请假,别再休息一下。”

陈兵言想反驳,想说自己可以,但身体残余的乏力让她把话咽了回去。她只是点了点头。

“走了。”王松岭最后看她一眼,摸了摸黑球的头,开门离开。

门轻轻关上。

公寓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黑球爪子摩擦地板的细微声响。陈兵言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心里那点因为醒来没见到他而产生的淡淡失落,迅速被一种更清醒的情绪覆盖。

她走到厨房,打开锅盖。粥煮得绵软浓稠,米香混合着淡淡的鲜甜。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很好吃。温度刚好,咸淡适宜,是她病后最想吃的那种清淡又温暖的味道。

可吃着吃着,昨晚的画面又浮现——他一口一口喂她,她像小孩一样依赖地等着下一勺。那时她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贪恋那种被照顾的感觉。

现在,她独自坐在餐桌前,那个画面却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她放下勺子。

整个上午,公寓安静得能听见钟表指针的走动声。陈兵言测了体温,36.8℃,正常。她处理了一些可以在家完成的案头工作,效率不高,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十一点半,门锁传来转动声。

她立刻坐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书页。

王松岭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袋,肩头带着室外微凉的气息。“温度正常了?”他第一句问。

“嗯。”

“很好。”他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动作熟练地取出里面的餐盒。不是粥了,是清淡的饭菜:清蒸鱼,炒西兰花,一小份米饭。

“趁热吃。”他说完,看向跟过来的黑球,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转身,“我回实验室了。”

他甚至没有坐下,就准备离开。

“你不一起吃吗?”陈兵言问。

“我回实验室吃,下午还有会。”他解释得很简单,“晚上我下班过来,带黑球出去。”

他又走了。

陈兵言看着桌上摆好的饭菜,又看看再次关上的门。她慢慢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鱼蒸得很嫩,西兰花脆爽。他记得她病后口味要清淡,连葱姜都切得极大,方便她挑出来。

她安静地吃完,把碗筷收拾好。厨房水槽边,她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光,心里那点不安又在滋生。

以前她生病,就是一个人硬扛。烧得再厉害,也是自己爬起来倒水、找药、熬粥。吃完药昏沉沉地睡,醒来时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那种感觉当然不好受,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里。难受是自己选的,硬扛是自己选的,好起来也是靠自己。

可昨天和今天……

她想起自己在他怀里毫无防备地睡着,想起他喂粥时自己自然的张嘴,想起今早他交代一切时自己顺从的点头。甚至黑球——它什么时候开始,那么理所当然地等他来遛,等他来添水?

一种细微的恐慌,像冰层下的暗流,开始缓缓涌动。

下午四点多,王松岭果然提前回来了。他带了新鲜的食材,说是晚上煮面。然后,他拿起牵引绳,黑球立刻兴奋地跑过去。

“我很快回来。”他说。

陈兵言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他牵着黑球,步伐不疾不徐,黑球跟在他身边,偶尔小跑两步,又回头等他。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画面很和谐,很温暖。

可陈兵言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紧了阳台栏杆。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刚被带回王家。樊慧兰阿姨也是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王松岭也是这样给她制定《生存协议》,规定她吃饭、喝水、学习的时间。那时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全心全意地依赖,觉得那是救赎。

然后呢?

然后她花了五年时间,才把自己从那片温暖的沼泽里,学会自己站立,自己行走。她以为她终于长大了,终于可以和任何人平视,包括他。

可一场高烧,好像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不,不是他强迫的。是她自己,那么自然地、几乎是贪婪地,重新沉溺了进去。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晚饭是简单的鸡汤面。王松岭煮好,两人沉默地吃完。他收拾厨房,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黑球靠在他腿边打盹。

“我该走了。”他洗好碗,擦手,看向她,“你明天如果感觉完全好了,可以去上班。药箱里我放了新的胃药和退烧药,在左边抽屉。”

他的交代依旧细致周到。

陈兵言站起来:“我送你。”

送到门口,王松岭换好鞋,转身看着她。走廊的声控灯昏暗,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好好休息。”他说,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微凉。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下楼。

陈兵言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黑球凑过来,用鼻子蹭她的手。

她抱住黑球,把脸埋进它温暖厚实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黑球,”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黑球自然不会回答,只是舔了舔她的手指。

那天晚上,陈兵言很晚才睡着。她反复告诉自己:他只是关心你,很正常。你只是生病了,暂时需要照顾。明天就好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可心底那片冰冷的恐慌,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潜伏着,等待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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