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雨已经停了,天空被洗出一种净的淡青色。王松岭照例送她回家,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陈佳夕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忽然开口:
“其实这么近,”陈佳夕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你每天来回跑,不麻烦吗?”
她住的地方离检察院不到三公里,开车只要十分钟出头,她其实可以自己上下班。
王松岭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麻烦。”
“但没必要。”陈佳夕转过头看他,“我完全可以自己……”
“有必要。”王松岭打断她,语气很平静,“因为我想见你。”
陈佳夕怔了怔。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王松岭转过头,看着她:
“早上上班前见一面,晚上下班后见一面。一天两次,每次十二分钟。”他顿了顿,“但中间隔了八小时。”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八小时太长了。长到我会想,你是不是又没吃午饭,是不是胃又疼了,是不是又对着案卷忘记时间。”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陈佳夕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车子驶入她住的小区,停在她楼下。王松岭熄了火,却没解开安全带。他转过头,看着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陈佳夕。”
“嗯?”
“搬来和我住吧。”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陈佳夕听出了底下那层认真的重量。
她愣了愣:“……什么?”
“搬来和我住。”王松岭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稳,像在讨论一个可行性方案,“我那里离你单位更近,开车只要七分钟。早上我可以给你做早餐,晚上你可以早点休息。如果你加班,我可以直接去接你。如果你不舒服,我就在旁边。”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而且,我在那里给黑球买了玩具和毯子,它会更习惯。阳台也更大,适合它晒太阳。”
陈佳夕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松岭推了推眼镜。
“我不是在你。”他补充道,声音温和了些,“你可以考虑。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重新在一起了,既然我想每天都见到你,既然我想照顾你——”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住在两个地方,每天只有二十四分钟的车程能待在一起?”
陈佳夕的心跳快了起来。
“王松岭,”她轻声说,“你这是……在邀请我同居吗?”
“嗯。”王松岭点头,耳微微发红,但目光没有躲闪,“正式的、认真的、以结婚为前提的同居邀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陈佳夕忽然笑了:“你还挺直接。”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王松岭看着她,“而且,我们浪费了五年。我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
他说得很认真。那种属于王松岭式的、理性又深情的认真。
陈佳夕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你那里……有几个房间?”
“四个。”王松岭说,“主卧,次卧,客房,书房。次卧可以改成你的衣帽间或者工作室,随你喜欢。”
“黑球呢?”
“客厅有它的专属区域。阳台也够大。”
“你做饭?”
“我做。”王松岭顿了顿,“但你可以洗碗。”
陈佳夕又笑了。她看着窗外自己那栋楼的灯火,再转头看看身边的男人——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我需要收拾东西。”她说。
“我帮你。”
“可能得几天。”
“不急。”
“黑球的玩具和床……”
“我已经准备好了。”王松岭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是他家里的客厅,角落铺着一块深蓝色毯子,旁边放着黑球小时候最爱咬的玩具球。
陈佳夕看着照片,眼眶忽然热了:“你什么时候……”
“见到你的那天。”王松岭说,“想着也许有一天用得上。”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思考过,认真准备过,然后在一个普通的雨夜,在送她回家的车上,平静地提出来。
像他做所有事一样——严谨,周全,却藏着最温柔的心意。
“王松岭。”陈佳夕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真是个……”
“真是个什么?”
“真是个让人没办法拒绝的人。”她轻声说。
王松岭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你同意了?”
“下周六吧。”陈佳夕说,“我收拾好东西,带黑球去看看环境。如果它喜欢……”
“它一定会喜欢。”王松岭打断她,语气难得地急切,“我准备了它最爱吃的零食,还有新的玩具。阳台可以看到公园,它一定会……”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陈佳夕正笑着看他。
“怎么?”他问。
“没什么。”陈佳夕摇摇头,“就是觉得……你这样,有点可爱。”
王松岭的耳彻底红了。他别过脸,轻咳一声:“那你……下周六?”
“嗯。”陈佳夕点头,“下周六。”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又停下来:“那你今晚……”
“我送你上去就走。”王松岭说,“下周六,我接你去我那儿。”
“好。”陈佳夕说。
两人下车。夜风很凉,但她的手被王松岭牵住,掌心温暖。
走到单元门口时,陈佳夕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儿……有我的房间吗?”
王松岭停下脚步,看着她:“整个房子都是你的房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如果你问的是单独的空间——有。次卧永远是你的。如果你想一个人待着,或者我们吵架了,你可以去那里。”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规划什么重要:
“不过我希望我们用不上那个房间。我希望……我们能一直睡在主卧。”
陈佳夕的脸热了起来。她瞪他一眼:“你想得还挺周全。”
“嗯。”王松岭坦然承认,“关于你的事,我都想得周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陈佳夕看着他被灯光柔和了轮廓的脸,忽然踮起脚,只能勉强够得到他的下巴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她说。
然后转身跑上楼,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王松岭站在楼下,愣了几秒。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笑了。
很轻的一个笑,但眼里的光,亮得像星星。
他转身回到车上,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陈佳夕那层的灯亮着。他知道她此刻一定站在窗边,看着他离开。
就像过去的很多个夜晚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因为她就要搬进他的家。他们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同一个空间,度过每一个清晨和夜晚。
那些浪费了的五年,他会用接下来的每一天,慢慢补回来。
车子拐出小区,汇入夜色的车流。
王松岭握紧方向盘,嘴角带着未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