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天还没亮透。
为了不吵醒还在熟睡的室友,温凝柚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换上简便的衣物,背上帆布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早班公交转地铁,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在晨光微熹中,她赶到了那家婚纱摄影工作室。
工作室装修得颇具艺术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鲜花气味。
化妆师是个和温凝柚年纪相仿的女生,圆圆的脸,笑起来可爱,手法娴熟利落。
她一边用化妆棉给温凝柚做基础清洁,一边忍不住赞叹:
“天呐,你的皮肤底子也太好了吧!几乎零毛孔!”
等到开始上粉底,她的惊叹更甚,
“姐妹,你这鼻子是真实存在的吗?这山,这鼻尖……简直像顶级整容模板雕出来的一样!不对,比那些模板还自然好看!你这张脸,可以直接拿去当整形医院的广告了!”
温凝柚被这直白又热情的夸赞弄得有些尴尬,只能礼貌地笑笑。
刚入学时,因为自己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下巴,确实有不少人私下议论她是不是整过容。
她解释过是遗传,但没什么人信。
直到大家渐渐发现她生活拮据,连好点的护肤品都用不起,天天奔波于各种,那些谣言才慢慢平息。
化妆师全无恶意,只是纯粹欣赏,温凝柚便也没多说什么。
妆容完成后,温凝柚变成了清新又娇艳的新娘模样。
化妆师开始仔细地给她的胳膊、修长的脖颈涂上高倍防晒霜,絮絮叨叨地叮嘱:
“今天外景多,一会儿要去公园和江边,风大,太阳也晒,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皮肤,这么嫩的皮肤晒伤了可不行。”
换好第一套简约优雅的缎面婚纱,温凝柚提着裙摆走出化妆间,看到了今天和她搭档拍摄的男模特。
对方是民大的学生,名叫谢寒,比温凝柚高一届,身材高挑,长相是时下流行的那种清爽俊朗型。
他见到温凝柚,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你好,我是谢寒。今天第一次拍婚纱照,有点紧张,一会儿要是表现不好,还请你多指教。”
温凝柚客气地回应了几句,安慰道:
“别紧张,自然一点就好,看着镜头或者看着我,想象一下开心的场景。”
她做过几次婚纱模特,知道其中诀窍,一定要在镜头前营造出那种沉浸在幸福中的氛围感。
时间紧迫,两人很快进入状态。
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他们在布置成各种浪漫场景的室内影棚里,摆出亲密或深情的姿势。
温凝柚很快进入角色,对着镜头展露出充满幸福感的甜美笑容,眼神明亮而温柔,仿佛真的即将步入婚姻殿堂。
她的投入,也感染了稍显生涩的谢寒,谢寒渐渐放松下来,两人之间的互动越来越自然。
摄影师不断按下快门,十分满意。
上午拍完内景,一行人匆匆吃了简单的盒饭,又立刻转战室外。
公园的草坪、复古的街道、江边的落余晖……
一套套风格各异的婚纱和礼服更换,温凝柚穿着高跟鞋坚持着,虽然有些疲惫,但笑容依旧无可挑剔。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暖金色。
最后一套拍摄接近尾声,温凝柚穿着一件精致的蕾丝刺绣婚纱,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柔和的夕阳金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长睫垂下,侧影美好得不真实。
“太美了!这个光绝了!”
摄影师激动地连连按快门,又临时起意,给温凝柚单独补拍了好几张特写。
终于,所有拍摄结束。
温凝柚拿到了八千块的报酬,这是事先谈好的价格。
负责人对她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又额外转了两百块的红包给她,笑眯眯地说:
“辛苦了,一点路费。以后有合适的活儿,还找你!”
温凝柚道了谢,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晚上七点十五分了。
周宣礼定的时间是八点,地点在帝都的另一侧。
她紧张起来,来不及细细卸妆,只用湿纸巾快速擦掉了部分厚重的粉底和口红,换上自己的衣服,将婚纱交还给工作人员,然后背上包就冲出工作室。
“哎,温同学!等一下!”
谢寒在后面喊她,想要加个联系方式。
温凝柚做过校园代跑,已经练出了速度和耐力,她脚步飞快,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谢寒没有追上,只能遗憾地看着她的背影汇入人流。
温凝柚一路跑冲进地铁站,挤上最近一班地铁。
车厢里人不少,她靠着门边的立柱,急促地喘着气,连忙从包里翻出充电宝给手机续上电。
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流逝,电量缓慢回升。
她盯着地图APP,心里计算着换乘路线和所需时间。
地铁、出站、换乘、再出站……
温凝柚用最快的速度,穿梭在地下通道和拥挤的人流中。
出了最后的地铁站,距离那个高档小区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她再次跑了起来。
帆布包在身侧剧烈晃动,来不及卸的眼妆可能有些晕染,她也全然顾不上。
当她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小区气派的门口时,时间指向七点五十八分。
温凝柚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向岗亭。
门卫询问了她的姓名和房号,打了个电话确认。
片刻后,礼貌地放行,并指了指A栋的方向。
温凝柚走进小区,内部环境清幽静谧,绿化精致,灯光柔和,与她刚刚经历的奔波嘈杂仿佛两个世界。
她找到A栋,刚到楼下,玻璃门便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人走出来,对她微微颔首:
“温小姐?请跟我来,周先生让我来接您。”
解除门禁后,温凝柚被送上了电梯。
电梯平稳快速上升,温凝柚对着反光的电梯壁,匆忙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
“叮——”
28层到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安静私密的入户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温暖。
有一扇高大厚重的深色实木门。
温凝柚走到门前,刚抬起手,还未触碰到门铃,
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室内明亮温暖的光线倾泻而出,带着一种好闻清冽的木质香气。
温凝柚还未来得及看清门后周宣礼的脸,一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身影就抢先一步,“嗖”地一下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准确无误地扑到了温凝柚的小腿上。
那是一只体型娇小、浑身纯白长毛的马尔济斯犬。
它仰着小脑袋,黑葡萄似的圆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温凝柚,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裤脚,的小舌头吐着,发出细细的、欢快的呜咽声,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白绒花。
周宣礼穿着黑色的丝质家居服,衬得肤色冷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迟到了六分钟。”
他冷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