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她嫁进侯府后,傅渊为她寻来了一只小狗解闷。
她才发现的狗洞。
小狗有时会从狗洞出侯府,到外头溜达。
她便命人在狗洞旁种了些草遮挡。
大火那,她和茯苓就是从这个狗洞逃出去的。
她拨开草丛,趴下钻了进去。
傅渊站在废墟之边,突然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了六年前的光景。
成婚后,他亲手在新房外栽种了两棵桃花树。
娆娆喜欢桃花。
桃花盛开,可以赏美景。
桃花瓣,用来做香料或者糕点。
他还预备好了秋千,待开春时桃花开满树,亲手扎上。
可惜,他和娆娆的缘分,止于冬雪中的大火。
悲伤和虚无如水般蔓延。
不知为何,他的脑子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酒,脚踩在云朵上。
黑夜中,一点轻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蓦地锁定西北方,墙处的草丛。
沈娆费劲地从狗洞钻了进来。
这样的行为并不光彩,可她为了两个孩子,什么都能舍弃。
钻过狗洞,她扶着墙站了起来,拍拍裙摆上的泥土。
突然,一股厉风猛然袭来。
似有什么攥住她的脖子,强迫她抬起头来。
她错愕地抬头,试图看向掐住自己的人。
下一刻,却被抱了个满怀。
她拧起眉心,挣扎了起来,厉声呵斥:“放开我!”
“娆娆。”
头顶响起的熟悉的嗓音,让沈娆浑身一怔,忘记了挣扎。
这声音很熟悉,她化成灰都忘不了。
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几不可闻的哽意。
“娆娆,你终于肯入我的梦了吗?”
沈娆眸子倏然沉下,心里涌现郁气。
冷冷地道:“傅渊,放开我。”
当初,傅渊在她和傅老夫人之间,选择了傅老夫人,冷眼旁观她的委屈。
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
那场大火,烧毁的不仅是她的身份,还有她对傅渊的情深。
傅渊身子僵硬了下,缓慢地松开了手。
沈娆趁机后退一步,想绕过他离开。
纵使五年未见,她和傅渊也没什么旧可叙。
傅渊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娆娆,别走!”
余光瞥见傅渊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想也没想,抬手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打完之后,沈娆就后悔了。
五年不见,傅渊的性子肯定变了不少。
领兵打仗五年,又登基称帝,脾气肯定大了。
她打了天子的脸,并不怕傅渊了她,只怕连累两个孩子和冯绣。
她的唇动了动,有心说几句,竟见傅渊捉起她的手,放到薄唇边,亲了亲她的掌心。
傅渊的唇很冷,他的眸光却灼热人,还带着痴迷的沉溺。
“娆娆,这是你头一回入我的梦。你有话想对我说,是不是?”
沈娆:“……”
这人,被打了脸,还摇尾巴。
让她想起了大婚那,傅渊喝醉了,就是这副大狗狗的缠人劲。
她眉心一动,试探性地问:“你喝醉了?”
傅渊紧紧抓着她的手,用脸蹭蹭她的掌心,“没喝醉。娆娆不喜欢我喝醉,我每次喝酒,都有分寸的。不信,你闻闻。”
傅渊凑了过来。
沈娆侧过脸,用力往后躲。
同时,她心里确定,眼前的傅渊不正常。
他说没喝醉,但种种迹象,就和醉酒了一样。
和不正常的傅渊,就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对待。
她双手捧着傅渊的脸,阻拦他继续贴近自己的同时,也方便和他说话。
“傅渊,我好不容易进你的梦,你听话,好不好?”
傅渊原本偏长偏锋利的凤眸,被他生生瞪成了圆溜溜、湿漉漉的杏眼。
“娆娆,我听话,你给我奖励。”
沈娆:“嗯,我会给你奖励的。”
傅渊翘起尾巴,猛地凑过来,锁定她红润的唇,就要自己取奖励。
沈娆扭头躲了下。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耳旁。
傅渊不满地皱了皱眉,亲亲她的耳垂,哀怨控诉:“娆娆不守信用。”
沈娆义正严词,“奖励是在你听我的话,让我满意后,我才会给你。你乖乖在这儿等我,不许离开,待会我自会回来找你。可以做到吗?”
傅渊扁起嘴,可怜兮兮地点头。
“我听娆娆的,就在这儿站着,娆娆快点回来,好吗?”
“好。”沈娆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声,然后撒腿就跑。
她没有闲工夫浪费在傅渊身上,她得赶紧找到两个孩子。
很快,她的身影和夜色融为一体,消失在了傅渊的视线中。
傅渊抬手扶着混混沌沌的脑袋,脚下生了钉子似的,不挪动分寸。
*
柳怀月估摸着时辰,傅渊喝进肚子里的加了料的茶水,药效应该完全发作了。
此时此刻的傅渊,是最脆弱,最容易摆布的时候。
她特意从厨房端了一碗汤羹,前往书房。
毫不意外,被墨风拦住了。
她解释道:“是老夫人派我来,给陛下送夜宵的。你拦着我,不让我进去,难道想让老夫人亲自过来?”
墨风神情严肃,“陛下歇下了。”
柳怀月坚持:“陛下饿着肚子歇下,会伤着胃的,伤了龙体,你担待得起吗?”
墨风和雕塑一样,岿然不动。
柳怀月想硬闯,可瞥见墨风腰间的佩刀,却步了。
她并非怕墨风一个侍卫。
只担心误伤了她。
她是要当皇后的,一头发丝都金贵得很。
两厢对峙时,一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表小姐,不好了,西园那边出人命了。”
自打沈娆“死”后,傅老夫人做主,将掌家权交给了柳怀月。
是以侯府里出了事,下人们第一个要找的人是柳怀月。
柳怀月皱眉:“西院?”
下人提醒:“今招进来的一百五十个下人,都在西园那边呢。”
柳怀月恍然大悟。
她原本是想从一百五十个人中,筛选出一百个留下,其他的打发了。
可因傅渊突然归来,就耽搁了下来。
她又惊又怒:“怎么就闹出人命了?”
下人:“表小姐,您快去看看吧。”
柳怀月不舍地看了眼书房,看墨风油盐不进的态度,肯定不会放她进去。
她只能先去西院,处理棘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