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晚意再一次回到‘浮云端’。
一小时前有多开心,一小时后就有多沮丧。
封还京站在落地窗前,脚下是金光粼粼的江水,听到开门声,转身看过来。
晚意低头在玄关处换鞋:“我去洗澡。”
这是晚意洗的最长的一个澡,比敲开封还京卧室门那次还要久。
五十万,对她而言是个咬咬牙努努力就能触碰到的数字。
四百五十万,可能要消耗掉她后面十几甚至二十年的生命。
人生最美好的那几年她没享受过,人生最灿烂的十几年也要腐烂掉。
绝望如水扑来,淹没了她。
封还京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一试才发现花洒里的水是冷的。
她跟个小冰块似的缩在那里。
眼睫湿成一片,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
男人抖开浴巾,将人裹住抱起放到床上,把暖气开到最大。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斑斓的霓虹灯模糊地照亮屋里的景象。
封还京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先拿毛巾帮她把长发擦的半,又拿吹风机彻底吹。
“吃过晚饭了吗?”他收起吹风机,问她。
晚意呆了好一会儿,才麻木地回答:“我不饿。”
封还京从衣柜里拿出套新的衣服丢到床上:“穿好,陪我出去趟。”
晚意很累,声音都是哑的:“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话没说完,人已经出去了。
明明两个小时前,她已经有足够的底气拒绝他的那句‘去洗澡’。
可现在,又要事事听从。
毫无尊严。
晚意眨眨又有些酸涩的眼睛,慢吞吞穿衣裳。
封还京没让司机过来,亲自开车载她出去。
已经九点多,金隆商场依旧人来人往,封还京戴口罩鸭舌帽,跟力求低调的明星似的。
但他这优越的身高跟身形往人群里一站,就跟有什么吸力似的频频引人侧目。
晚意推着小推车:“封大哥,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吃什么自己挑。”
“……”
这里一盒巧克力棒都要158,虽说债多不压身,但也没必要破罐子破摔。
晚意:“我没有想吃的。”
“今晚花多少钱,抵多少债。”
晚意没听明白,哭太久了,这会儿还时不时抽泣一下,睁着双兔子似的眼睛看他。
片刻后,她眼睛又一点点亮起来:“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花你的钱,抵我的债?”
封还京单手把她脑袋一拧:“仅限吃的,去买。”
晚意一瞬间不累了,不困了,不绝望了,也不悲痛了。
推着推车跟个陀螺似的满商场转,只恨这些标价后头怎么不多几个零。
她边在心里算价格,边挑东西,什么贵拿什么,边边角角都塞满。
不忘捎带上她心爱的五花肉。
真贵,一小盒就要九百多,比去私房菜馆直接吃还要翻好几倍。
最后结账的时候,眼瞧着那数字一串串加长,她心疼的小脸都皱到一起。
虽说是越多越好,可总觉得……好贵啊。
七万八千多块。
她这辈子花的加起来都没这么多,虽然知道对封还京而言,顶多买他一件外套。
回到浮云端。
“自己记账。”封还京说:“以后这种不定时活动随时会有。”
晚意乖乖点头,跑去他书房拿了个没用过的笔记本,一笔一划的写上钱数,然后找他签字。
“我要吃红烧肉。”她把记账本放好,卷起衣袖:“封大哥你吃吗?我可以多做点儿。”
她从来没在浮云端进过厨房。
这里对她而言就是个还利息的场所,给封还京折腾完,他走人,她也走人。
偶尔需要做饭,也是有专人上门提前做好。
封还京手机震动,他边接电话边往书房走:“我不吃,你做自己那份。”
电话里,男人嗓音低沉散漫:“还京,玩物就是玩物,认真可就麻烦了。”
他身边似乎有女人,微弱地哽咽着:“你会下的……”
封还京听得皱眉:“薄绍庭,你做个人吧。”
什么恶劣的癖好。
“她不听话啊,怪我?”男人低笑,而后忽然‘嘶’一声。
封还京:“又被咬了?你这‘玩物’养的也挺费心了。”
那边安静一瞬,直接掐断通话。
封还京把手机丢到桌上,直接去浴室冲了个澡,回书房开始处理公事。
外头有些过分安静。
他想起她先前冲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冷水澡,忽然起身出去。
客厅里巨大的横屏电视上正播放着一个国外喜剧。
晚意盘腿而坐,靠着沙发,手里捧着半碗米饭,小圆桌上是一盘香气四溢的红烧肉。
客厅里灯全关了,只剩电视时亮时暗的光。
映着她白白软软的小脸,眼睫毛都分明。
还挺会享受。
见他出来,晚意立刻问:“吵到你了吗?”
她声音已经调到最小一格了。
封还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
又提醒:“一会儿要睡觉,别吃太多。”
晚意点头:“嗯嗯。”
封还京彻底忙完工作时,已经凌晨一点。
客厅里一片漆黑,电视关了,桌子收拾好了,厨房也擦得净净。
卧室里,晚意睡得正熟。
乌发散在白色枕间,弯出诱人的弧度。
她睡觉很乖,几乎躺在哪里就定在哪里,哪怕翻身也是原地翻。
封还京拇指按住她红润的唇。
笼中鸟啊。
给她开一点点缝隙,就以为还有飞出去的希望。
真蠢……
……
第二天一回医院,封留白已经早早等着了。
他手腕跟额头受伤,不愧是上千万的豪车,都撞碎成那样了,人竟只是轻伤。
“一晚上去哪儿了?”封留白咬着个苹果,上下打量她。
晚意没搭理她。
护士在这时候过来给她扎针输液。
封留白等人走后才把门一关,摆出拷问的架势来:“七百万,一个电话就要来了?说!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哪家的?我认不认识?”
晚意把被子扯过头顶。
又很快被拽下来,封留白‘嘶’一声:“蠢东西!你哥我在圈子里有人脉,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能把他祖宗十八代给你扒清楚!知知底,要真是个不错的,你哥还能给你搅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