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通过那个被收买的婆子,“不经意”地传到了柳依依耳中。
起初,柳依依并不相信。砚哥哥那么爱她,怎么会动她的体己钱?还是拿去养那个贱人?
但婆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一个具体的数字——五十两银子,正是她当初交给钱老板后剩下的最大面额的一张银票。
“老奴也是听世子院里的小丫鬟嚼舌,说世子爷近为了打点上下,手头实在紧得很,唉声叹气的……好像还抱怨了一句,说表小姐那边……”婆子适时住口,一副说漏嘴的样子。
柳依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上次墨竹来送东西时,确实面色有些为难,送来的吃食和用度也比之前差了些。当时她只以为是伯母苛刻,并未多想……
难道……难道砚哥哥真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发芽。
柳依依顿时坐立难安,越想越觉得可能。周砚被削职罚俸,又要打点宫里宫外,还要养着外室和自己……银钱紧张是必然的。而自己如今被关着,毫无用处,那个芸娘却有一手绣技,还能赚钱……
一股冰冷的怨毒瞬间淹没了柳依依。
周砚!你怎么敢!你怎么能拿我的钱去养那个贱人!
那是我的保命钱!
愤怒和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她此刻完全忘了周砚往对她的好,只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她!
“妈妈!”她抓住婆子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你再帮我一次!帮我送封信给世子!我一定要问清楚!”
婆子吃痛,心里骂娘,面上却为难道:“表小姐,不是老奴不帮您,这传信实在太危险了,上次就差点被发现了……”
柳依依立刻将自己手腕上最后一只成色不错的玉镯褪下来,塞进婆子手里:“妈妈!求你了!这是最后一样了!只要您帮我把信送到,以后我做了世子妃,绝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
婆子摸着那温润的玉镯,心一横,再次答应了。
柳依依立刻扑到桌前,颤抖着手写下了一封充满怨愤、质疑和威胁的信。
信中,她哭诉自己的委屈和艰难,质问周砚是否动了她的银钱去养外室,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最后甚至威胁道,若周砚真如此无情无义,她便带着孩子一并去了,让他后悔终生!
这封信,裹挟着柳依依所有的绝望和恨意,被婆子偷偷塞给了墨竹。
墨竹拿到这封信,看到那激烈的言辞,吓得魂飞魄散,硬着头皮呈给了刚刚能勉强下地走动的周砚。
周砚看完信,又惊又怒,更是心力交瘁!
他什么时候动了依依的体己钱了?他确实手头紧,但一直在动用自己以前的积蓄和母亲私下贴补,从未想过动依依那点钱!那是她最后的依靠了!
是哪个才在依依面前乱嚼舌?!
“胡说八道!纯属污蔑!”周砚气得将信撕得粉碎,对墨竹吼道,“你去!去告诉依依!我没有!我周砚再不是人,也不会动她的钱!让她安心养胎!别再听信谗言!”
墨竹连滚爬爬地跑去传话。
然而,盛怒和恐惧中的柳依依,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她只觉得周砚是在狡辩,是在哄骗她!否则,为何只是空口白话,却不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比如立刻把那个芸娘打发走?或者给她送更多的银钱来安她的心?
信任一旦破裂,便再难修复。
柳依依再次写信,言辞更加激烈,甚至带上了诅咒。
周砚百口莫辩,被得几乎崩溃。伤口又因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他实在无法,只得偷偷让墨竹当掉自己一块随身佩戴多年的玉佩,换了些银子,连同一些值钱的小玩意,一起给柳依依送去,想证明自己并非山穷水尽,并再次保证绝无此事。
可他这番举动,在柳依依看来,更是坐实了他银钱紧张的事实!否则何必当掉贴身之物?
柳依依收到东西,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加确信周砚动了她的钱,如今是在拿这些小恩小惠搪塞她!
两人之间,彻底陷入了怀疑、指责、辩解、再怀疑的死循环。通过那个贪财的婆子,信件来往愈发频繁,内容也愈发不堪入目。
看管柳依依的婆子倒是赚得盆满钵满,但也被这频繁的传递搞得提心吊胆。
终于,在一次传递信件时,婆子被林氏派去给柳依依送换季衣物的另一个管事嬷嬷撞了个正着!
那管事嬷嬷是林氏的心腹,早就得了严令要盯紧柳依依。见状立刻厉声喝问,并从婆子袖中搜出了柳依依写给周砚的、满是怨毒诅咒的信件!
事情瞬间败露!
林氏看到那封信,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晕厥!
“反了!反了!这个贱人!竟敢私通外男传递书信!还如此诅咒砚儿!诅咒伯府!真是恶毒至极!”林氏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拿着信去找周显。
周显看到信,也是勃然大怒!他没想到柳依依被关着还能兴风作浪,更没想到儿子竟如此糊涂,还在与她纠缠不清!
“毒妇!留着她终究是祸害!”周显眼中闪过机,“还有那个传递书信的婆子,一并打死!”
“老爷不可!”林氏虽然恨极,但尚存一丝理智,“她肚子里毕竟还有孩子……若是打死了,传出去于伯府名声有碍……况且,砚儿那边……”
提到周砚和周家血脉,周显强行压下意,脸色铁青地沉吟片刻,狠声道:“那就让她彻底消停!去,找个可靠的郎中,开一副药……让她那胎‘意外’落了!之后随便找个庄子远远打发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那个可能是孙子的孩子,但也不能再留这个祸害在身边。去母留子,是世家大族处理这种麻烦常用的手段。
林氏心中一颤,但想到柳依依的恶毒和可能带来的无穷后患,也咬牙点了点头:“妾身这就去办。”
一场针对柳依依和她腹中胎儿的阴谋,悄然展开。
而这一切,再次被沈薇悄然洞悉。
“要动手了吗?”沈薇听到春桃的回报,眼神冰冷,“倒是比我想的快些。”
也好,省得她再推波助澜了。
“小姐,我们要做些什么吗?”春桃问。
沈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确保该知道的人,知道这件事。”
比如,那位对她“情深义重”的好表哥周砚。
她很好奇,当周砚知道父母要亲手掉他的孩子时,会作何反应?
是会顺从家族利益,还是会为了“爱情”反抗呢?
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