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新闻发布会没有多久。
宁芝雪的手机一直在响。
屏幕上显示是司母的来电,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在打到第三个的时候。
宁芝雪不得不接起了电话,她使了一个小心机,不小心将电话点成了外放。
一瞬间,司母不悦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响起。
“芝雪啊,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司妄去找你了,但是你们俩都没有来现场,出什么事了吗?”
“是不是司妄又惹你生气了啊?”
“你现在在哪?”
密密麻麻的关心,却透露着窥探和窒息。
宁芝雪慌张地把电话声音调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裴清宴,但她没有关掉外放。
宁芝雪:“没事,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宁芝雪说了好几遍自己不舒服,司母也不管不顾消息轰炸她。
司母:“有什么不舒服啊提前说,我好让人去照顾你啊。”
“你现在在哪?我让司机给你送鸡汤过去。都临近结婚了,要养好身体啊。”
宁芝雪随意地应付了几声,说了好几次她要睡觉后,司母总算歇了要亲自来看她的心思。
裴清宴不想听宁芝雪的谈话,只是司母嗓门声太大,宁芝雪电话声音调低后也从里面传了出来。
宁芝雪应付了好半天才挂掉了电话,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
裴清宴主动开口,“司家似乎特别重视你。”
宁芝雪咬着下嘴唇,“嗯……可是我不喜欢。”
裴清宴:“不喜欢也要联姻,是宁烟不愿意你毁约吗?”
宁芝雪:“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小时候就身子弱,没有办法像姐姐一样接受继承人的锻炼。现在也是靠姐姐养着,这就是我在宁家的价值。”
“姐姐……已经承担了很多了,我只能做这点事。”宁芝雪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但她说得如此坦荡。
这让裴清宴还有点意外。
在他眼里,宁芝雪是特别没有主见懦弱的人,没想到还有想得这么清楚的一面。
宁芝雪:“即便不是司家,我也会和其他家联姻。这样想想,司家也还行,至少他们重视我而且家大业大,我这个花瓶还有可用之处。”
裴清宴:“我还以为你可以足够的自由。”
宁芝雪敛着眸子,没有让裴清宴看到她眼底的情绪。
在宁烟的羽翼下,她已经足够的自由了。
但这是个表演。
姐姐曾经跟她说过,裴清宴这样的人,需要的就是足够的柔顺乖巧能够依赖他的人。
她已经拿到了答案,只需要填上答题过程。
宁芝雪选择展示她的脆弱,她穿着病号服出场,就是要表演出她的身不由己,表演出她一点不喜欢司妄,她是一个渴望被拯救的灵魂。
强势的人都有掌控欲,而她要激起裴清宴的怜悯,让他来做自己的救世主。
宁芝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是说不出的可怜,抬眸带着祈求。
“谁能有真正的自由呢?我在姐姐的羽翼下已经比大部分人过得好了。”
她朝着裴清宴展颜一笑。
“不过还是谢谢你。裴先生,虽然是个意外,但是你对我真的很好。”
“从小到大,除了姐姐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和你聊天我好受多了。”
宁芝雪说话的时候目光直勾勾地盯在裴清宴身上,不说话的时候就会举起手臂,她控制不住想挠自己已经有些泛红的手臂,但又极力制止自己的行为。
如果真的挠了,是可能会留疤的。
宁芝雪坚韧倔强的小脸上有着很真挚柔软的目光,一下让裴清宴有些晃了神。
裴清宴:“我们以前见过吗?”
宁芝雪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订婚宴上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其实本就不是。
但是宁芝雪怎么会让自己和蓄谋已久的人设挂钩。
宁芝雪目光柔柔。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裴清宴。
现在真的就在她的眼前。
美梦成真。
光是看到他修长的指尖推了推金丝框眼镜,宁芝雪就有些发热。
可裴清宴却没有太多的话要和宁芝雪说。
裴清宴:“你病了,先睡吧。”
宁芝雪也怕过犹不及,她点了点头,扯了扯被子,合上了眼睛。
……
裴清宴从医院走了出来。
外面已经是晨光熹微。
他本想宁芝雪睡着后就离开,但宁芝雪在睡着时无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
裴清宴好几次想将手从宁芝雪手上抽离,他动作很慢,指尖刚离了一寸,本来呼吸安稳的宁芝雪就会狠狠地战栗一下。
她像是害怕被抛弃在荒野的小兽,秀气的眉心瞬间死死拧在了一起。
宁芝雪没有醒,却在梦魇中发出了一声极细弱的呜咽,手指神经质地收紧,拼尽全力去抓裴清宴的手指。
仿佛裴清宴一要将手抽离,她就会醒过来。
等到宁芝雪睡熟,裴清宴已经不知不觉地陪伴了她一整晚。
裴清宴走向自己那辆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秘书助理已经等待了他许久。
裴清宴坐在了后排。
秘书坐在副驾驶上对后面的裴清宴汇报着工作。
“裴总,您的血液检测已经出来了。初步检测全是阴性,但已经按照您的意思进行深度复查。检测结果没有出完完整报告,但是医生说,有些不易察觉的异常指标。”
秘书见裴清宴没什么反应,继续汇报下一件事。
“……,目前好几家都在争抢城南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裴清宴抬起眼皮,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透着一股洞若观火的犀利与冷漠。
“抢什么?”
秘书:“他们都想要这块地,私底下有了冲突和摩擦,还有几起恶性事件。”
裴清宴的语气冷漠,“那就一起出局。”
秘书:“是。”
秘书心里惴惴不安,这个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平里的温和只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现在他说不出的心烦和困倦,又不知道谁会触这个霉头。
裴清宴听完秘书的汇报,缓缓地阖上了眼睛,车辆在缓缓平稳地行驶着,外面的景色一点点地退后。
他几乎一宿没有睡,现在靠着车辆的沙发靠椅才缓缓闭上了眼眸。
他一闭眼就是宁芝雪那柔弱可欺的模样,那一副让人产生凌虐欲的白色雪肌。
还以为她是不小心踩到了陷阱。
结果是看到陷阱却主动走进去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