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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当凌家一行人踏上归途时,整个沧澜城仿佛从一场大梦中初醒。

来时,是夹道而来的讥讽与怜悯;归时,却是山呼海啸般的敬畏与狂热。道路两旁,曾经那些投来鄙夷目光的民众,此刻无不伸长了脖子,用一种看待神迹般的眼神,仰望着那道走在最前方的青色身影。

“一指惊城!真乃一指惊城啊!”

“谁还敢说凌少爷是废物?这分明是潜龙在渊,一飞冲天!”

“我早就看出来凌少爷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

墙头草般的言论此起彼伏,但无人去计较这些。人们的目光,都被那个少年所吸引。他明明是胜利者,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脸上却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张扬与狂喜。他步履依旧沉稳,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在擂台上碾压王腾,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了一粒衣角的微尘。

这份超然物外的气度,比那惊天动地的一指,更让人心折。

凌府大门前,早已闻讯赶来的族人们挤作一团,当他们看到凌剑尘的身影时,积压了多年的憋屈与压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震耳欲聋的欢呼!

“少主威武!”

“恭迎少主凯旋!”

那些曾经对凌剑尘冷眼相待,甚至当面呵斥过的长老和管事,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最热切、最谄媚的笑容,争先恐后地迎了上来。

“少主,您渴了吧?我这就去取府里最好的云雾茶!”

“少主,您一定累了,我已经命人备好了热水和晚宴!”

面对这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态度,凌剑尘心中不起丝毫波澜。前世的他,见惯了人心向背,早已对此免疫。他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径直穿过人群,扶住了早已激动得不能自已的父亲和妹妹。

“父亲,霜儿,我们回家。”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凌战和凌霜感到无比的安心与温暖。

凌府的议事大厅,被迅速布置成了庆功宴的会场。然而,就在凌战准备宣布开宴,为儿子好好庆祝一番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报——!城主府总管,李福大人到!”

此言一出,整个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城主府?还是总管李福亲自前来?

要知道,沧澜城城主夏侯渊,向来神秘莫测,深居简出,极少理会城中各大家族之间的纷争。今大比,也只是派了李大人前来监督,他本人并未露面。此刻突然派心腹总管前来,所为何事?

不等众人多想,一位身穿锦缎官袍,面容白净,留着三缕山羊胡的中年人,便在一队城主府卫兵的护卫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家主,三长老,不必多礼。”凌战和凌渊刚要上前行礼,李福便笑着摆了摆手,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凌剑尘的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赞许。

“咱家今前来,是奉了城主大人之命,特为凌少爷送上一份贺礼,并代传一句话。”李福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他身后的一名卫兵立刻上前,呈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凌战心中一凛,连忙示意下人接过,恭敬地问道:“不知城主大人有何吩咐?”

李福微微一笑,目光依旧看着凌剑尘,缓缓说道:“城主大人说,‘少年英才,如璞玉浑金,当悉心雕琢,方成大器’。城主府明午时,于府中清风亭设下薄宴,想请凌少爷单独赴宴,与城主大人一叙。”

轰!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大厅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单独赴宴!与城主大人一叙!

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看重!

要知道,就算是凌战、王烈这等级别的一家之主,平里想见城主一面都难如登天,更遑论是单独设宴款待!

一众凌家长老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看向凌剑尘的眼神,已经从敬畏,转为了狂热的崇拜。这是要一步登天了啊!只要能得到城主府的青睐,别说一个王家,就算十个王家,又算得了什么?

凌战也是心神剧震,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作为当事人的凌剑尘,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激动之色。他只是平静地向前一步,对李福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能得城主大人看重,是晚辈的荣幸。请总管大人代为回复,明午时,晚辈定当准时赴约。”

李福眼中赞许之色更浓。面对这等天大的机缘,竟能保持如此心境,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好,好。”李福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咱家便不久留了,告辞。”

说罢,他便带着人,净利落地转身离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直到城主府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大厅内压抑的气氛才被彻底引爆。

“天佑我凌家!天佑我凌家啊!”三长老凌渊激动得老泪纵横。

凌战也回过神来,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骄傲与担忧的复杂情绪:“尘儿,城主大人他……”

“父亲,不必担心。”凌剑尘打断了他的话,示意他屏退左右。

待大厅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凌霜以及三长老后,凌剑尘才缓缓开口,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父亲,三长老,城主府的示好,是好事,也是一道符。但我们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他人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那是妖兽山脉的方向。

“王家今受此奇耻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真正拥有自保与守护家族的能力。”

凌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尘儿说的是。为父这就将家中所有资源都倾斜于你,助你修炼!”

“不。”凌剑尘摇了摇头,语出惊人,“我准备,明赴宴之后,便进入妖兽山脉。”

“什么?!”凌战与凌渊同时失声惊呼。

“哥,不要!”凌霜更是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妖兽山脉太危险了!”

“我意已决。”凌剑尘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看着妹妹,眼神变得无比温柔,“霜儿,你忘了哥哥答应过你什么吗?我要彻底治你的病。而那味最关键的主药‘阳炎草’,只有在妖兽山脉深处的极阳之地,才有可能找到。”

他转头看向父亲和三长老,眼神坚定:“而且,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唯有在生死搏之间,我的修为,才能最快地突破!请父亲和三长老为我准备一些粮、伤药,并对外宣称我闭关修炼,为我此行做掩护。”

看着儿子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眸子,凌战与凌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与欣慰。他们知道,眼前的少年,心中早已有了完整的蓝图,他的眼界,早已超出了这小小的沧澜城。

他们能做的,唯有支持。

“好!”凌战重重地拍板,“一切,都依你!”

就在此时,凌剑尘的眉头,却忽然微不可察地一皱。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庭院中一株随风摇曳的凤尾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那远超常人的神念,在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意。

那意,一闪即逝,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若非他身为丹帝,对神魂气息的感应敏锐到了极致,本无法察觉。

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凌剑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城主府的宴席,妖兽山脉的历练,还有这藏在暗处的毒蛇……

他平静了十六年的人生,终于要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夜宴的喧嚣与热烈,终究被城主府的拜访推向了高,又随着李福总管的离去而缓缓沉淀。兴奋的族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口中依旧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今擂台上的惊天一指,以及少主即将获得的无上荣光。

议事大厅内,只剩下凌家最核心的几人。凌战脸上的激动尚未完全褪去,他看着儿子,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仿佛要将这十六年来的遗憾,都在此刻弥补回来。

然而,凌剑尘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大厅之内。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了庭院深处。那里的夜色,似乎比别处更加浓郁、更加阴冷。

“父亲,三长老,”凌剑尘的声音打破了温馨的气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庆功宴可以暂停,但有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却需要先招待一下。”

“客人?”凌战一愣,他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庭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拂着花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凌剑尘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父亲和三长老道:“你们随我来,不要出声,也不要运起真气。”

他的神情太过严肃,凌战与凌渊对视一眼,心中虽充满疑惑,却还是依言照做。凌霜也想跟上,却被凌剑尘用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三人悄无声息地走出大厅,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在凌剑尘的带领下,缓缓靠近了那株在夜风中摇曳生姿的凤尾竹。

这株凤尾竹是凌府的珍品,竹翠绿如玉,竹叶细密如羽,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煞是好看。

然而,在凌剑尘的眼中,这份美丽,却充满了致命的机。

“尘儿,这竹子有何不妥?”凌战压低声音问道,他以炼气境的修为,也未曾察觉到任何异常。

“父亲,您仔细看这竹叶的颜色。”凌剑尘的声音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凌战凝神看去,只见那凤尾竹的竹叶,绿得有些过分,绿得近乎发黑,在月光下,隐隐透着一股妖异之感。他心中一动,正欲伸手去触摸,却被凌剑尘一把按住。

“别碰!”凌剑尘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上面,被人下了一种极为阴毒的奇毒,名为‘幽影浮香’。”

“什么?!”凌战与凌渊同时大惊失色。

“此毒无色无味,却能依附于植物的汁液之中,通过其夜间散发出的水汽与花粉,化作肉眼不可见的毒雾,随风飘散。”凌剑尘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议事大厅,声音冰冷,“毒雾会顺着门窗缝隙飘入,不知不觉间,便会被人吸入体内。中毒者初期不会有任何感觉,但三之后,便会真气凝滞,血脉枯竭,最终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状若暴毙,便是最高明的医师,也查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

听到这番话,凌战与凌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们只要一想到,方才整个凌家的核心成员,都在那间大厅内高谈阔论,与死神共处一室,便感到一阵阵后怕。若非尘儿及时发现,三之后,整个凌家高层,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好歹毒的手段!”凌渊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是王家!一定是王烈那个老匹夫!”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凌剑尘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不敢在明面上报复,便想用这种阴毒的手段,将我凌家连拔起。真是好算计!”

凌战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怒火,沉声问道:“尘儿,你可能解此毒?”

“解?”凌剑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种不入流的毒物,还不配让我出手去‘解’。”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空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地从那凤尾竹的叶尖,收集了几滴泛着妖异绿光的露水。然后,他走到庭院的角落,抓住一只正在草丛中鸣叫的秋蝉,将那滴露水,轻轻地点在了秋蝉的翅膀上。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响。

那只活蹦乱跳的秋蝉,在接触到露水的瞬间,竟连挣扎都来不及,整个身体便迅速化为一滩黑水,将身下的草叶都腐蚀出了一个焦黑的小洞!

凌战与凌渊亲眼目睹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慢性毒药,这分明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只是被施法者用特殊的手法,将其毒性延缓,变得更加隐蔽罢了!

就在此时,凌剑尘却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电,望向庭院墙角一处最深沉的黑暗,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色:

“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王家花了多少钱,请动了你这位‘绿指’先生?你的‘幽影浮香’,手法确实不错,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凌战与凌渊心头狂震,那里有人?!他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随着凌剑尘话音落下,那片黑暗之中,沉默了足足十息。随后,一道沙哑而飘忽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

“你……竟然能识破我的‘幽影浮香’?”

那声音的主人,显然对自己被发现感到无比骇然。要知道,他最擅长的便是隐匿与用毒,出道以来,从未失手,更从未被人当场识破!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凌剑尘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宛如一位指点江山的宗师,“我不仅知道这是‘幽影浮香’,还知道你是用‘七步蛇涎’混合‘断肠草’的汁液,催化了凤尾竹的毒性。手法虽然精妙,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凤尾竹乃阳性植物,与至阴的蛇涎相冲,虽然毒性被催发,却也使其在月光下,叶色会呈现出不正常的墨绿。这点破绽,足以让你死一百次了。”

凌剑尘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那位隐藏的刺客心上。

黑暗中的那人,彻底陷入了死寂。他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对方不仅识破了他的毒,甚至连他独门的不传之秘——配方与催化手法,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这分明是一个浸淫毒道数百年的老怪物!

恐惧!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敢再有半分停留,也不敢再有任何试探的念头。面对这种深不可测的存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逃得越远越好!

“嗖!”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那股隐藏在黑暗中的气息,如水般迅速退去,几个起落之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战正欲追击,却被凌剑尘抬手拦住。

“穷寇莫追。此人身法诡异,又是用毒的行家,硬追讨不到好处。”

凌剑尘缓步走到那片黑暗的墙角,只见墙壁之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枚通体漆黑,细如牛毛的毒针,深深地钉入了坚硬的墙体之中,只留下一截针尾,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这,是那个刺客留下的警告,也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凌剑尘看着那枚毒针,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丝玩味。

“绿指……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心有余悸的父亲和三长老,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父亲,三长老,你们现在明白了吗?王家的报复,已经开始了。而且,比我们想象的,更毒,更狠!”

“只要我还待在沧澜城一天,这样的刺,便会源源不绝。我不仅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更会成为整个家族的软肋!”

凌战与凌渊沉默了。事实,已经胜于雄辩。

凌剑尘的目光,再次望向了妖兽山脉的方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所以,我必须走!”

“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变得更强!强到让所有宵小之辈,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强到让王家,听到我的名字,都会为今的所作所为,感到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少年的声音,在冰冷的夜色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那一番斩钉截铁的宣言,在冰冷的夜色中久久回荡,也深深地烙印在了凌战与凌渊的心中。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尚显单薄,但脊梁却挺得比山岳还要笔直的少年,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无尽的豪情与期待。

翌,天光大亮。

凌家府邸一改昨的喧嚣,反而陷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肃穆之中。凌剑尘即将远行的消息,仅限于家族最高层的三人知晓。对外,则宣称少主在大比中有所感悟,需即刻闭关,冲击更高境界。

凌剑尘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天青色长衫,这是妹妹凌霜连夜为他赶制的。衣料柔软,针脚细密,领口与袖口处,还用银线绣着不易察-察的云纹,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气质超然。

“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凌霜的眼眶红红的,她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到凌剑尘手中,里面是早已备好的粮、金疮药以及一些换洗衣物。

“放心。”凌剑尘接过包裹,揉了揉妹妹的头,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等我回来,就带你去沧澜城最好的酒楼,吃最好吃的桂花糕。”

“嗯!”凌霜用力地点了点头,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与家人简短告别后,凌剑尘独自一人,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他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他要用自己的双脚,去重新丈量这座他生活了十六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城市。

城主府坐落于沧澜城的正中心,占地极广,朱红色的高墙绵延数里,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庄严而不可侵犯的气息。府门前,两尊栩栩如生的石麒麟镇守左右,十六名身穿玄甲、气息彪悍的卫兵持戈而立,目光如电,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所震慑。

当凌剑尘的身影出现时,为首的一名卫兵队长立刻上前一步,沉声喝道:“城主府重地,闲人止步!”

凌剑尘脚步未停,神色自若地从怀中取出一枚昨李福总管留下的木质令牌,淡淡道:“凌家凌剑尘,应城主之邀,前来赴宴。”

那卫兵队长看到令牌,脸色瞬间一变,之前的煞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恭敬。他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凌少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总管大人早已吩咐过,请随我来。”

在卫兵队长的引领下,凌剑尘穿过了层层庭院。城主府内的景象,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弘。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显然是布置了某种聚灵阵法。

他们最终在一座临湖而建,环境清幽雅致的八角凉亭前停下。此地便是清风亭。

亭中,早已摆好了一桌精致的酒菜。一位身穿紫色蟒袍,面容儒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背手而立,凭栏远眺。他虽然只是静静地站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仿佛与这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他,便是沧澜城之主,夏侯渊。

在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位身着雪白长裙的少女。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肤若凝脂,眉如远山,一双凤眸清冷如雪,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贵气。她的修为,竟已达到了炼体八重巅峰,气息凝练,远非王腾之流可比。

“城主大人,凌少爷到了。”卫兵队长恭敬地禀报后,便悄然退下。

夏侯渊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凌剑尘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他并未立刻开口,一股无形的、远超炼气境的磅礴威压,如水般向凌剑尘笼罩而去!

这是试探!

凌剑尘脸色不变,在那股足以让寻常炼体境武者当场跪倒的威压面前,他身形笔直,如同一杆扎于大地深处的长枪,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他那经过丹帝神魂千锤百炼的意志,岂是这等威压所能动摇的?

“咦?”夏侯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而他身旁的白裙少女,见凌剑尘竟能在他父亲的威压下泰然自若,清冷的凤眸中也掠过一抹诧异,但随即便被一丝不屑所取代。她红唇轻启,声音如冰泉般清脆,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就是凌剑尘?凭着一些投机取巧的手段,打败了王腾那个废物,倒也算有几分能耐。不过,武道一途,终究要靠自身的硬实力,而非这些旁门左道。”

“晴雪,不得无礼。”夏侯渊淡淡地斥了一句,随即便收回了威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对凌剑尘招了招手,“凌小友,请坐。这是小女夏侯晴雪,被我惯坏了,说话不知轻重,还望不要介怀。”

“见过城主大人,见过晴雪小姐。”凌剑尘神色平静,仿佛完全没听到夏侯晴雪话中的讥讽,从容入座。

他的这份淡定,反倒让原本想看他窘迫模样的夏侯晴雪,感到一阵无趣,她轻哼一声,别过了头去。

“凌小友,昨你在擂台上的那一指,当真是石破天惊,让本座也大开眼界啊。”夏侯渊亲自为凌剑尘斟了一杯酒,看似随和地说道,“不知小友师承何处,竟能习得如此精妙的武技?”

这才是正题。

凌剑尘心中了然,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再次搬了出来:“晚辈并无师承,只是前些时落水,侥幸得了一位前辈的梦中点化,传下些许功法武技罢了。”

“梦中点化?”夏侯渊眼中精光一闪,深深地看了凌剑尘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全信,但也明白,有些机缘,确实无法用常理揣度。

他话锋一转,指着亭子角落里一盆半人高的奇特植物,笑道:“小友既然得了高人传承,想必见识不凡。本座这里有一株奇物,近不知为何,生机渐枯萎,遍请城中名医丹师,都束手无策。不知小友可否为本座解惑一二?”

凌剑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株通体暗红,藤蔓虬结如龙的植物。只是此刻,它的叶片大半已经枯黄卷曲,藤蔓上也布满了灰败的斑点,一副随时都会彻底死去的模样。

只一眼,凌剑尘便认了出来。

“枯龙血藤?”

夏侯晴雪闻言,凤眸中再次闪过一丝讶异。这枯龙血藤极为罕见,寻常人本不可能认识。她上前一步,仔细观察了一番,秀眉微蹙道:“此藤生机流逝,灵气紊乱,叶片枯黄,茎却无腐烂之象。依我之见,应是水土不服,灵气相冲所致。只需将其移栽至极阳之地的火山沃土之中,再以纯阳灵液浇灌,或可使其恢复生机。”

她的诊断有理有据,颇见功底,连夏侯渊都赞许地点了点头。

然而,凌剑尘听完,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轻轻的一声摇头,在寂静的清风亭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夏侯晴雪那张清冷如雪的俏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她自幼天资聪颖,被父亲誉为沧澜城百年不遇的奇才,无论武道还是丹理,都远超同辈。她方才的诊断,自信已是深思熟虑,无懈可击,却被这个声名狼藉的少年,用一个轻描淡写的摇头,给全盘否定了。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尖锐的蔑视。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夏侯晴雪的声音,冷得像是腊月的冰棱,“难道我说的有错?还是说,你一个连药理都未必识全的武夫,自认为见识能高过我,高过城主府收藏的无数典籍?”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意与深蒂固的优越感。

夏侯渊并未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考究的光芒。他同样想知道,这个少年,究竟是故弄玄虚,还是真有惊世之才。

面对夏侯晴雪的质问,凌剑尘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株枯龙血藤之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丹帝面对稀世灵植时特有的欣赏与怜悯。他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平淡如水,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万物本源的魔力。

“晴雪小姐的诊断,听上去头头是道,只可惜,南辕北辙,错得离谱。”

“你!”夏侯晴雪气得娇躯微颤,凤眸中寒意更甚。

凌剑尘却恍若未闻,继续说道:“你只看到了它生机流逝的表象,却未曾看到它内部正在孕育的新生。此藤,并非生病,也非水土不服。它,是在‘假死孕育’。”

“假死孕育?”夏侯渊与夏侯晴雪同时一怔,这个词汇,他们闻所未闻。

“不错。”凌剑尘的指尖,轻轻拂过一片枯黄的藤叶,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枯龙血藤,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但若是在灵气极其充裕之地,它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放弃开花结果,转而将千年积蓄的全部生机与灵气,凝聚于茎深处,孕育一枚‘龙血藤心’!”

“这‘藤心’,乃是此藤一身精华所聚,价值远胜其果实百倍。而孕育藤心的过程,便会抽藤蔓本身所有的生机,使其呈现出枯萎假死的迹象。这,便是‘假死孕育’。”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父女二人的耳中,仿佛一位学究天人的宗师,在阐述着天地至理。

夏侯晴雪听得目瞪口呆,她脑中飞速运转,搜寻着所有看过的典籍,却从未发现任何关于“龙血藤心”的记载。她本能地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的理论自成一体,逻辑严密,让她竟找不到任何破绽。

凌剑尘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告诫:“晴雪小姐方才所言,要将其移栽至火山沃土,再以纯阳灵液浇灌。这无异于给一位即将临盆的产妇,灌下最猛烈的虎狼之药。其结果,只会是阳气过盛,阴阳失调,藤心瞬间被狂暴的能量撑爆,而这株千年奇物,也将彻底断绝生机,难救。”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夏侯晴雪的脑海中炸响!她那张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一片!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自己那看似完美的救治方案,竟会是催命的毒药!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与挫败感,瞬间将她淹没。

夏侯渊的脸上,也早已收起了所有的考究与试探,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骇然!他死死地盯着凌剑尘,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梦中点化?什么样的前辈高人,才能在梦中,传下如此惊世骇俗的见闻!这少年口中的“龙血藤心”,他闻所未闻,但那份直指事物本源的洞察力,那种对天地灵物生克之道的深刻理解,绝不是编造出来的!

“那……那依小友之见,该当如何?”夏我渊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已经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凌剑尘淡然一笑,有成竹:“很简单。它缺的不是阳气,而是用以调和、安胎的至阴之水。只需取来三钱‘九幽泉’的泉水,以无之雪化开,每午夜,浇灌其部。七之后,藤心自成,此藤虽会彻底枯死,但那枚藤心,却将是无价之宝。”

“九幽泉?”夏侯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凌小友有所不知,这九幽泉乃是极阴之地的产物,我沧澜城地处阳脉,何处去寻?”

“城主府自然是没有的。”凌剑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据我所知,王家家主王烈,在十年前曾于黑风渊历险,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过一小瓶九幽泉水,一直视若珍宝,秘不示人。”

此言一出,夏侯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件事,乃是绝密!连他这位城主,都是通过安在王家的密探,才隐约得知!这个少年,他是如何知道的?!

这一刻,夏侯渊心中对凌剑尘背后那位“高人”的存在,再无半分怀疑!甚至,他开始怀疑,那位高人,或许就隐藏在沧澜城的某个角落,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原来如此……”夏侯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看着凌剑尘,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是一种看待同等级别,甚至更高级别存在时,才会有的郑重与敬意。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凌剑尘,郑重其事地长揖及地。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是夏某孟浪了。凌小友之才,经天纬地,夏某佩服!”

他身旁的夏侯晴雪,也早已没了半分傲气。她看着那个神情淡然的少年,只觉得对方的身影,在自己眼中变得无比高大、神秘。她咬了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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