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八点四十五分.
鹿屿准时踏入宸曜集团总部大厦。
她的职级是总监,薪资税前两万,远低于宸曜其他同级别员工。
人事经理挂着标准微笑,解释了一句:“鹿总监的岗位属于基金会特聘,薪酬结构比较特殊。”
老男人,私活的时候出手大方。
正式工资又拿捏上了。
“理解。”鹿屿利落地签下名字。
她把入职合同,连同门禁卡和工牌,全部拍下来发到家庭群里。
「外公,外婆,墨墨宁拙勿巧。 」
从谢家离开后,她趁周末回了一趟江南。
心底格外地想念外公外婆。
她还要亲自告诉外公外婆,她要退了和裴峥的婚约,要和谢家断绝关系。
而且,她将入职宸曜,从事着她热爱的工作。
有太多事要和老人分享。
看着她还没有消肿的双颊,外婆文清芷心疼得直抹泪。
“墨墨”,文清芷叫着她的小名。
老人在厨房忙活,做她从小吃到大的香煎萝卜丝饼和糖粥。
“你妈自从跟了那个人,就变得没了脑子,连亲生女儿都不要。”
“墨墨,你要真决定了和他们断绝关系,我们支持你,我们也权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外公沉默地听着,“墨墨,来。”
书房内,老人悬腕运笔。
宣纸上,四个沉静的大字——【宁拙勿巧】
鹿修远用一方素白的手巾缓缓拭着手。
“这世上,巧易得,拙难守。”
“巧是机心,是算计,是顺着风向折自己的腰。拙呢,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鹿屿眼眶湿润:“外公,你不问我为什么要退婚?”
鹿修远笑了,眼角细密的皱纹像水面的涟漪,徐徐漾开。
“我的墨墨,是在书堆里爬着长大的。你三岁握笔开始临帖;五岁开蒙读《史记》。那些字、那些魂,早沁到你骨血里去了。”
他走到鹿屿面前,伸手轻抚外孙女的头发。
“外公给你取名屿:屿是小岛的意思,看着小,却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你心里有一座自己的江山。怎会甘心,只做别人家厅堂里的一幅点缀?”
“裴家那边,我去和裴振庭说。”
鹿屿顿了一下:“外公,让我自己处理,别影响你和裴爷爷之间的交情。”
“行,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们。”
他将字轻轻卷起,用一青色丝带系好。
“拿去。”
老宅外面,檐水叮咚。
一声,一声。
和童年一般,敲在光阴最温柔褶皱处。
鹿屿把那卷轴放好,蹭到鹿修远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把声音拖得长长的:
“外公,您和外婆,跟我一起去京城住些子,好不好?”
“京城的风太燥,吹不惯。”
鹿修远拍着鹿屿的手:“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埋在江南的雨水里,舒坦些。”
文清芷端着一个青瓷小碗递给鹿屿,是刚熬好的冰糖藕粉圆子,热气袅袅地升。
“快吃,凉了粘牙。”
“墨墨,你别心我们。”
老人眼底有光微微闪动,“等你哪天找到了真心实意待你的人,成了家,不拘是在京城,还是在天边。我跟你外公,一定带着最好的桂花酿,坐船换车,千里万里也去。”
鹿屿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俊脸。
甜糯在嘴里化开,鹿屿笑着和老人约定:
“外婆,说定了。”
文清芷慈爱:“外婆什么时候骗过墨墨?”
鹿修远喝了一口茶,接口道:“你外婆说得对。”
“宁拙勿巧,是说给世道听的,是说给你心听的。但这‘拙’,不是要你孤绝一世。”
“若真有那么一个人,懂你的‘拙’,护你的‘直’,让你不必机巧也能自在安心。”
他眼中有种深远的光芒,“那便是最好的了。到时,我们怎会不去看看?”
……
很快,手机轻轻震动。
外公发来一个系统自带的“大拇指”表情。
外婆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人事经理亲自领鹿屿去办公室。
周五那天的事,公司里的人,除了周谨、裴峥和谢知瑶,无人知晓。
人事经理指着一个房间,“那是周谨的办公室,他是裴总的首席特助,也是你的直属领导。”
说完又介绍了走廊最深处那扇厚重的门,“周特助旁边就是裴总的办公室,不过他通常很忙。”
犹豫着又提醒了一句,“裴总很讨厌越界。”
“谢谢刘经理。”
办公室视野极佳,里面已经有个女孩,扎着高马尾,戴着夸张的几何耳环。
看到鹿屿进来,女孩瞬间将手机上的游戏息屏。
“你就是鹿屿姐姐吧?”女孩眼睛圆圆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是林晓棠!”
她声音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与这层楼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还敢在老板眼皮子底下摸鱼玩游戏……
林晓棠和人自来熟:“鹿屿姐姐,我小舅让我来跟你学习。”
“小舅?”
“就是裴烬深那个阎王。”
鹿屿微微一笑,怪不得这么嚣张。
裴佛爷还真是会安排,直接把亲戚往她手底下塞。
看这待遇,明显和裴峥不同。
这位大小姐,拉得拢就可以充当超级助攻;
万一不对脾气,她就别想亲手研究裴烬深的腰线和人鱼线。
“林小姐好。”
“别叫林小姐,多生分!”林晓棠摆摆手,“叫我晓棠就行。”
“姐姐,我早就听姥爷提起过你,上个月家宴我们还提到你了。”
鹿屿平静问:“提我做什么?”
“姥爷说你想和我表哥退婚,表哥不乐意。你猜怎么着?”
她屁股用力挪动椅子,凑近来压低声音:“我小舅训了表哥。”
她话说得坦率,眼神清澈,没有豪门千金的骄矜,反而透着股机灵劲儿。
鹿屿对她印象不错:“互相学习。我刚来,还有很多事要请教领导。”
“那正好!”林晓棠眼睛一亮,“我们可以一起摸索!对了,我小舅让我把这个给你——”
鹿屿的紫檀木箱,周五那天拉在裴烬深的车上。
林晓棠还是学生,不混名媛圈,对周五的事也不知晓。
“鹿屿姐,你什么时候坐我小舅的车了?他那个人有洁癖,我都求了他好久才允许我坐了一次,还只能坐副驾。”
鹿屿开电脑的手一顿,“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