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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飘落在地,墨迹未,晕染开来。
叶菁菁弯腰捡起,逐字逐句看过去。
休书上罗列的数条罪状——善妒、无子、不敬夫君、苛待下人……
简直字字诛心。
叶菁菁看着看着,忽的笑出了眼泪。
明明是她所求,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周宴辞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刚想说什么。
却见叶菁菁已经收拾好心情,将休书折好收进袖中。
“周宴辞,此后你我之间再无系,愿你与姜梦竹,百年好合。”
说完,叶菁菁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周宴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姜梦竹却一无所觉,依偎在他怀中,柔声道:“宴辞哥哥,姐姐只是一时生气,等她气消了,一定会回来的。”
周宴辞没有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按照她的性子,真的还会回来吗?
叶菁菁当下午便搬离了将军府,住进了城西一处清净小院。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换上素色衣裙,打开门,发现十八位高僧已经候在了门口。
“阿弥陀佛,施主连续施粥六年,功德无量,我等感怀,特来送叶施主和小公子一程。”
叶菁菁心痛兀的一痛,没想到第一个发现她身死的竟然是昨匆匆一见的僧人。
六年前周宴辞出征,她为了给他祈福,这才施粥行善。
不曾想当年种下的善因竟然在今天结出了善果。
叶菁菁感激的深深一拜,将人请到了院中。
很快香台、供果摆好,僧人们开始念往生经。
悠扬的梵音中,叶菁菁的思绪不由飘远。
民间曾流传过一种说法,说人死的时候请上十八僧侣,夜诵念二十一遍,只要心够诚,就能给要走的人身上留下祝福,让他来生顺遂,无病无灾。
若是有可能,她愿意将自己所有的福报都算在那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僧人祈福三天,她便在院中跪了三天。
直到僧人将一盏长明灯递到她手上。
“这祈福的最后一步,就由施主来吧。”
叶菁菁虔诚接过:“愿我儿早登极乐,再投良善人家,一生平安喜乐……”
她低声祝祷,正要将灯供在牌位前,就见周宴辞带着一队侍卫,气势汹汹地闯入小院。
“叶菁菁!”周宴辞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把梦竹藏到何处去了?”
长明灯被他扯得晃了一晃,险些熄灭,老和尚急得满头是汗:“快住手,这祈福的最后一步至关重要,可万万不能打断呀!”
“否则小公子来世永世不得超生啊……”
叶菁菁心头一颤,赶忙稳住了手。
若说从前她只有三分信鬼神,那么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便是信了个十成十。
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有分毫闪失。
“妖言惑众!”周宴辞冷哼一声,将剑横在叶菁菁颈间:“说,你把梦竹藏哪了?”
果然,又是为了姜梦竹……
叶菁菁冷笑一声,梗着脖子道:“不知!”
“还装?!”
周宴辞眸子里翻涌着怒火:“昨你刚走,梦竹便失踪了!若非你怀恨在心,绑了她泄愤,还能有谁?”
他的话如刀子般扎进叶菁菁心里。
原来在他眼中,她已恶毒至此。
周宴辞的目光扫过她手中捧着不放的长明灯,又看见一旁小小的无名牌位,脸上戾气更盛。
“梦竹下落不明,你倒是在此立起了牌位,还说不是你?”
周宴辞挥剑猛地将长明灯砍成两段,灯油飞溅,将叶菁菁的手上烫得都是血泡。
可是他却像是没看到一般,厉声下令:“给我砸了!这等恶毒妇人所立之物,只怕污了佛门清净!”
“是!”
他的亲卫立刻围了过来,将东西一股脑的砸在地上。
“不要!”
叶菁菁扑上前想要阻拦,却被那些侍卫狠狠推倒在地。
木牌被摔在地上,她跌跌撞撞地上前想要捡起,然而还不等手触碰到,便有一双官靴猛的踏了上去。
“快快住手啊!这都是给小公子和叶施主祈福的东西,你们这样,会遭的!”
木牌的碎裂声和老和尚的悲鸣一同在她耳畔炸响。
毁了,一切都毁了……
叶菁菁呆愣愣的坐在原地,感觉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什么祈福的仪式,我看分明就是在行巫蛊之术!”周宴辞眉头紧锁,她的孩子好好的,还弄什么祈福仪式,说什么投不投胎的,简直可笑!
他蹲下身,捏住叶菁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告诉我梦竹在哪里,你知道的,我耐心有限,只要你说了,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曾发生。”
叶菁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凉而绝望,让周宴辞心头莫名一慌。
“我再说一次,姜梦竹的失踪与我无关。你若不信,大可将我锉骨扬灰,看看能否找到你的心上人!”
她的决绝让周宴辞微微一怔,但随即被更深的怒火覆盖。
“看来是我从前对你太过仁慈,你不清楚我的手段。”周宴辞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侍卫:“把她带回去,关进地牢。什么时候说出梦竹的下落,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
叶菁菁没有反抗,低着头任凭侍卫们把她架起,带出别院。
或许,她早就该明白,那个曾经许诺要与她生生世世永不相负的少年将军,早就死在了姜梦竹的温柔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