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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梧桐巷的清晨,是被巷口早餐铺的蒸笼热气和老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声唤醒的。

青石板路从巷头延伸到巷尾,被岁月磨得发亮,雨后会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巨大玉盘。三号院、五号院、七号院,三栋青瓦白墙的二层小楼并排立在巷子南侧,院门前都种着一棵石榴树,春天开得火红,秋天结满咧嘴笑的红石榴。田薇家在三号院,赵子贺家在五号院,杨迪家在七号院,三个孩子的童年,就像这三栋挨得极近的院子,紧紧缠绕在梧桐巷的时光里。

田薇是在三岁那年的夏天,第一次见到赵子贺的。那天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手里攥着半块吃剩的绿豆糕,蹲在三号院门口的石榴树下,看蚂蚁搬家。忽然有个穿着蓝色小背心的男孩跑过来,虎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里举着一只刚捉到的知了,声音洪亮得像敲小锣:“喂,你看,知了!会叫的!”

田薇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绿豆糕掉在了地上,她瘪了瘪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男孩见状,慌手慌脚地把知了塞进口袋,蹲下来帮她捡绿豆糕,可绿豆糕沾了泥,已经不能吃了。他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手帕包着的大白兔糖,小心翼翼地递过来:“给你,这个比绿豆糕好吃,我妈买的,我都舍不得吃。”

田薇看着那颗白色的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忍不住伸出手接了过来。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豁着口,却格外好看:“我叫赵子贺,住在五号院,你呢?”

“田薇,三号院。”田薇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嘴里化开,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

田薇和赵子贺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站在七号院的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眼睛像小鹿一样,带着些许不安。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前留着齐刘海,看起来文静又乖巧。

“你是谁呀?”赵子贺问道。

“杨迪,我住在七号院。”小女孩小声回答,捏着布娃娃的手紧了紧。

“好呀好呀,我们一起玩蚂蚁搬家吧!”田薇率先点头,她性格活泼,最喜欢热闹,有新的小伙伴加入,她自然开心。

赵子贺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知了,递给杨迪:“给你看,知了会叫哦。”

杨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知了的翅膀,知了突然叫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却没有躲开,反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天起,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多了三个小小的身影。田薇活泼好动,像个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带来欢声笑语;赵子贺勇敢仗义,像个小骑士,总是护着田薇和杨迪;杨迪文静内敛,像个小月亮,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用画笔记录下他们的点点滴滴。

老梧桐树长在巷口的空地上,树粗壮,需要两个大人合抱才能围住,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覆盖了大半个空地。树下有一个用木头做的秋千,是赵子贺的爸爸亲手做的,刷着红色的油漆,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掉漆了,却依旧结实。

每天傍晚,吃过晚饭,田薇、赵子贺和杨迪都会跑到老梧桐树下荡秋千。赵子贺总是让田薇先荡,他站在后面,用力推着秋千,嘴里喊着:“高一点,再高一点!”田薇坐在秋千上,裙摆飞扬,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杨迪则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画本和画笔,认真地画着秋千上的田薇和推秋千的赵子贺。

有一次,田薇荡得太高,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了下来,膝盖磕破了皮,疼得她哇哇大哭。赵子贺吓坏了,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口,一边用嘴吹着,一边安慰她:“不哭不哭,田薇最勇敢了,摔一下没关系的。”他背起田薇,就往三号院跑,杨迪则拿着田薇的鞋子,跟在后面,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田薇的妈妈看到膝盖上的伤口,心疼得不行,赶紧拿出碘伏和纱布,给她处理伤口。赵子贺站在一旁,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阿姨,对不起,是我把秋千推得太高了,才让田薇摔下来的。”

田薇的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子贺,这不怪你,是薇薇自己不小心。你能这么快把她背回来,阿姨还要谢谢你呢。”

杨迪也凑过来,把手里的画本递给田薇:“田薇,你看,我画的你荡秋千的样子,可好看了。”

田薇接过画本,看到画里的自己,穿着粉色的裙子,在秋千上笑得灿烂,赵子贺站在后面,用力推着秋千,老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像撒了一地的金子。她破涕为笑,忘记了膝盖的疼痛:“真好看,杨迪,你画得真好!”

从那以后,赵子贺推秋千的时候,总是格外小心,再也不敢推得太高。杨迪的画本里,也多了一幅田薇膝盖受伤,赵子贺背着她,她在后面跟着的画。

梧桐巷的子,像老梧桐树上的叶子,平凡而又充满生机。三个孩子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青石板路上追逐打闹,一起在老梧桐树下分享秘密。

田薇的妈妈是医院的护士,爸爸是中学的语文老师,家里总是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书香。赵子贺的爸爸是木工,妈妈是家庭主妇,家里的家具都是爸爸亲手做的,结实又好看。杨迪的妈妈是小学的美术老师,爸爸是工程师,常年在外工作,家里总是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

杨迪的爸爸很少回家,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很多礼物,有漂亮的画笔,有精致的画本,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可杨迪最喜欢的,还是爸爸陪她画画的时光。只是爸爸在家的时间总是很短,没过几天,就又要离开。每次爸爸走的时候,杨迪都会躲在门后,偷偷地哭。田薇和赵子贺知道了,就会跑到七号院,陪她一起画画,一起玩游戏,逗她开心。

赵子贺的爸爸手艺好,巷子里的邻居们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都会找他帮忙修。赵子贺从小跟着爸爸学木工,虽然年纪小,却已经能帮爸爸递工具,有时候还能自己做一些小玩意儿,比如小木枪、小木马、小秋千。他做的小木枪,田薇最喜欢,每次都会拿着它,和赵子贺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他做的小木马,杨迪最喜欢,她总是会坐在木马上,抱着布娃娃,静静地看着田薇和赵子贺玩耍。

田薇的妈妈心地善良,巷子里的邻居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找她帮忙。田薇从小跟着妈妈在医院里长大,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护理知识。有一次,赵子贺在院子里爬树,不小心摔了下来,胳膊擦破了皮,田薇赶紧跑回家,拿出碘伏和纱布,像妈妈一样,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赵子贺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觉得田薇就像个小医生,特别厉害。

三个孩子的童年,就在这样温馨而又快乐的时光里,一天天过去。他们一起在青石板路上跳房子,一起在老梧桐树下捉迷藏,一起在巷口的早餐铺里分享油条豆浆,一起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摘石榴。

小学一年级开学的那天,田薇、赵子贺和杨迪背着新书包,手牵着手,一起走在青石板路上。田薇的书包是粉色的,赵子贺的是蓝色的,杨迪的是白色的,三个颜色鲜艳的书包,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显眼。

他们走进梧桐巷小学的校门,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班主任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女老师,姓王,她看着三个手牵手的孩子,笑着说:“你们三个是邻居吧?真好,以后在学校里,也要互相帮助,互相照顾哦。”

田薇、赵子贺和杨迪异口同声地回答:“好!”

那天放学,他们依旧手牵着手,走在青石板路上。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老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唱着一首欢快的歌。

杨迪从书包里掏出画本,翻开新的一页,认真地画了起来。田薇和赵子贺凑过去看,只见画里有三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手牵着手,走在青石板路上,夕阳洒在他们身上,老梧桐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飘扬。

“杨迪,你画得真好!”田薇赞叹道。

赵子贺点了点头:“以后我们每天都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好不好?”

“好!”田薇和杨迪齐声回答。

他们在老梧桐树下,许下了一个约定。这个约定,像一颗种子,埋在了他们的心里,伴随着他们一起长大。

子一天天过去,三个孩子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留下了无数的脚印。他们的笑声,回荡在巷子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故事,被老梧桐树的叶子,一页一页地记录下来。

有一次,巷子里来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田薇和赵子贺都想吃,可他们身上都没有钱。杨迪看到了,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三串糖葫芦,分给他们一人一串。田薇和赵子贺拿着糖葫芦,心里暖暖的,他们知道,杨迪的零花钱,是她妈妈给她买画笔的,她却舍不得花,用来给他们买了糖葫芦。

还有一次,学校组织文艺汇演,田薇报名参加了舞蹈表演,赵子贺报名参加了武术表演,杨迪则报名参加了绘画比赛。为了准备文艺汇演,田薇每天放学都会在老梧桐树下练习舞蹈,赵子贺则在旁边练习武术,杨迪则坐在石凳上,为他们画表演的海报。

文艺汇演那天,田薇穿着粉色的舞蹈裙,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像一只美丽的蝴蝶;赵子贺穿着白色的武术服,在舞台上拳打脚踢,像一个勇敢的小战士;杨迪的绘画作品,被挂在舞台的一侧,画里是三个孩子在老梧桐树下,一个跳舞,一个练武术,一个画画,赢得了全场观众的阵阵掌声。

他们的童年,就像一首欢快的歌,充满了阳光和欢笑。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的第一次,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考试,第一次获奖,第一次吵架……每一个第一次,都成为了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老梧桐树的秋千,见证了他们的欢声笑语;青石板路的脚印,记录了他们的成长轨迹;巷口的早餐铺,承载了他们的甜蜜时光;院子里的石榴树,结满了他们的友谊果实。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三个孩子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和英俊潇洒的小伙子。田薇依旧活泼好动,像个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带来欢声笑语;赵子贺依旧勇敢仗义,像个小骑士,总是护着田薇和杨迪;杨迪依旧文静内敛,像个小月亮,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用画笔记录下他们的点点滴滴。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心理,都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田薇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赵子贺待在一起,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子说话,她会莫名的生气;赵子贺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田薇,看到她笑,他会开心一整天,看到她哭,他会心疼不已;杨迪发现,自己的画本里,越来越多的是赵子贺的身影,她会偷偷地画他,画他推秋千的样子,画他练武术的样子,画他笑起来的样子。

他们的童年,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而他们的青春,也在老梧桐树的沙沙声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那天,田薇、赵子贺和杨迪坐在老梧桐树下的石凳上,看着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火红。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都长大了。”田薇感慨道,手里拿着一狗尾巴草,轻轻晃着。

“是啊,好像昨天我们还在玩蚂蚁搬家,今天就已经上初中了。”赵子贺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怀念。

杨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翻开画本,画下了眼前的场景。夕阳、老梧桐树、石凳,还有三个坐在石凳上的孩子。她的画本里,记录了他们的童年,也将记录他们的青春。

老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童年送别,也像是在为他们的青春祝福。青石板路上的脚印,从小小的,变成了大大的,却依旧紧紧地挨在一起,像他们的友谊,永远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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