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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章 威胁与抉择

天花板的灯管,极其轻微地闪了一下。

那光亮短促得像心跳漏拍,却让沈梦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能感觉到——就在刚才,藏在烟雾报警器里的那只“眼睛”,红外光点悄悄亮了一瞬。

许云深在看她。

这个认知让她后颈的寒毛倒竖。她强迫自己放松呼吸,维持着“沉睡”该有的绵长节奏,连嘴角都刻意松垂,露出一丝疲惫的无知。

可她的心里,早已翻起滔天巨浪。

“幽灵”发来的那些报告,像一块块带着冰碴的石头,狠狠砸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李医师收了黑钱,床垫下藏着定位器,连妈妈留给她的信托账户都被动了手脚……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嘶吼着一个事实:

许云深要的,从来不只是她的顺从。

他是要抽她的血,拆碎她的骨头,把她变成一具只能依附他呼吸的空壳!

而她正在恢复的视力,是她唯一还能攥在手里的筹码。她必须在这点光亮被彻底掐灭之前,布好所有的局,然后——

彻底消失。

时间,像悬在头顶的刀,刃口已经贴上了她的皮肤。

上午十点,许云深推门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身浅灰色的羊绒衫配休闲裤,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温润。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果篮,里面是沈梦瑜以前最爱吃的晴王葡萄,颗颗饱满,泛着翡翠似的光泽。

“梦瑜,今天好些了吗?”他走到床边,声音温和得像春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在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想碰碰她的额头。

沈梦瑜几乎是本能地偏头躲开。

空气骤然僵住。

许云深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三分,眼神却深得像两口古井。他收回手,从果篮里捻起一颗葡萄,递到她唇边:“尝尝,刚空运到的,很甜。”

沈梦瑜抿紧嘴唇,没张口。

“还生气?”许云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纵容,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离婚的事,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身体好了再谈?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做的决定怎么能算数。”

“我很清醒。”沈梦瑜的声音轻,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许云深,你放了我吧。”

许云深眼底最后那点温度,彻底褪尽了。

他放下葡萄,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手。然后,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搁在床上。

“梦瑜,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了。”他解开绕线,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

第一份,是“精神状况初步评估建议书”。抬头上印着市第六人民医院精神科的红色印章,末尾李医师的签名“龙飞凤舞”。

建议书上那些专业术语冰冷又刺眼:“患者沈梦瑜,女,28岁,因车祸失明后长期伴有重度抑郁、焦虑症状,近期出现明显被害妄想、情绪极端波动及行为退行迹象……建议进行为期不少于六个月的封闭式专业治疗与观察,以评估其民事行为能力及是否需要监护人介入……”

沈梦瑜的心脏,猛地往下沉。

第二份,是姜珊珊作为“主治医师”出具的“病情说明及转院治疗建议”。上面一条条罗列着她“近期多次拒绝治疗、情绪失控、有自伤倾向”的“事实”,最后用加粗字体“强烈建议”将她转入一家叫“静心安养疗护中心”的私人机构,进行“全方位、封闭式、系统性康复治疗”。

“静心安养疗护中心”——沈梦瑜听说过这个名字。圈子里私下传,那是某些“不听话”的富家子弟或麻烦配偶的“最后归宿”。进去的人,很少能完好无损地出来,就算出来,也多半被诊断成“需要终身监护”。

第三份,是一份已经拟好、只等她签字的“授权委托书”。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在沈梦瑜女士接受治疗期间,其名下所有财产、法律事务及人身监护权,全权委托其配偶许云深先生处置。

三份文件,像三把冰冷的铁锁,要锁死她的身体,她的脑子,她剩下的全部人生。

“你看不见,我念给你听。”许云深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会议纪要,“梦瑜,你的情况比我们想的都严重。珊珊很担心你,李主任也是业内权威,他们的诊断和建议,我们必须重视。”

他拿起那份授权委托书,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这是为你好。去了那里,有最好的医生和护工照顾你,你可以安心养病,什么烦心事都不用想。等病好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回到正轨?”沈梦瑜终于抬起头,空洞的“目光”直直“射”向他声音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许云深,你是想把我关进疯人院,然后顺理成章地吞掉我的一切,对吗?”

许云深脸上那层温润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颅骨,看看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不该有”的念头。几秒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梦瑜,你还是这么天真。”他倾身靠近,压低了嗓子,确保每个字都清晰钻进她耳朵,也钻进那些隐藏的麦克风里,“你以为,你还有得选吗?”

“你的‘病’,有专业医师鉴定。你的‘行为’,医院有记录。你‘抗拒治疗’,所有人都看见了。就算闹上法庭,法官是更相信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病人的胡话,还是更相信权威医生的诊断,和你丈夫的‘一片苦心’?”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瘆人:“签了字,去静心苑好好治病。我保证,你会得到最好的照顾。等你想通了,病好了,我们还是夫妻。”

“如果我不签呢?”沈梦瑜问。

许云深直起身,理了理袖口,动作优雅从容,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如果不签……恐怕由不得你。基于对你人身安全的考虑,也为了不让你因病情伤害自己或别人,院方和家属有权申请采取‘保护性措施’。到时候,恐怕就不是请你去,而是‘送’你去了。那场面,你不会想见的。”

他重新端起果篮,递到她面前,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温和:“来,吃颗葡萄。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是我妻子,我总会为你打算的。”

沈梦瑜没接。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膏像。

许云深等了几秒,见她毫无反应,也不强求。他将果篮放在床头柜,又把那三份文件仔细收回文件袋,压在果篮下面。

“文件留这儿,你慢慢看。我明天再来。”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深不见底,“梦瑜,听话。别我。”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死寂一片。

沈梦瑜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直到确认许云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里,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刚才那一瞬,她差点就控制不住,想扑上去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

可她忍住了。

在那些“眼睛”和“耳朵”的监视下,她必须忍。

她“摸索”着躺下,拉高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蒙住。在黑暗密闭的狭窄空间里,她才允许自己死死咬住手背,无声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怕。

是恨,是怒,是冰冷的意,在她血管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疗养院……监护权……授权委托……

他们不仅要她的钱,她的自由,还要彻底剥夺她作为“人”的资格,把她变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盖上“疯子”戳记的物件!

好,真是好极了。

许云深,姜珊珊,还有那个李医师。

你们以为,织好了天罗地网,就能把我这只“瞎了眼的雀鸟”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

沈梦瑜在被子下,睁开了眼睛。

黑暗里,她的视力清晰得可怕。她能看清被子纤维交错的纹路,能看清自己因用力而泛白凸起的指关节。

她慢慢松开咬住的手背,那里留下两排深深的、渗着血丝的牙印。

疼。

可唯有这疼,能让她更清醒。

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只眼睛,冷冷地望向床头柜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然后,她在心里,下了一个赌上一切的决定。

夜深得像是泼了浓墨。

沈梦瑜“熟睡”着。

耳朵里塞着的无线耳机,连着那部旧备用机。屏幕上,“幽灵”的第二份报告,刚刚传完。

【目标1(李医师)深度报告:关键证据到手。1. 李妻海外账户那几笔钱,源头追到一家离岸空壳公司,背后控股人和许氏集团海外部的高管勾连不清。2. 李医师私人电脑里挖出他和姜珊珊的加密邮件,里面明码标价怎么改诊断、造病历,连“治疗费”怎么分账都写得一清二楚。邮件附件全打包了。3. 他儿子李哲在许氏生物科技公司那份“股权激励”协议,条款好得离谱,本不是他那个级别该有的。扫描件已获取。】

【目标2(执行者):‘’工作室锁定了。就两个人,专跟踪偷拍、制造偶遇、伪造亲密照片的脏活。他们的车最近老在市中心那家高级咖啡馆和医院外边转。反向监控了他们通讯,截到一条加密指令:‘明下午三点,咖啡馆,目标会出现,准备好拍摄。’发信号的号码,和姜珊珊一个备用机对上了。】

【目标3(资产审计-追加):1. ‘深蓝资本’这两年收了不下5.8亿来历不明的钱,里头有大概1.2亿最后流进了许氏集团的关联,回报率低得反常,涉嫌洗钱和利益输送。你账户那200万只是九牛一毛。2. 许氏文化传媒拖着你版权费不给的那段时间,把钱挪去搞短期高风险套利,赚了大概120万,没入账。3. 你信托账户那个偷偷加上的次级管理员权限,过去三年试了七次想改核心信息(比如受益人、取款权限),每次都被你妈妈设的特殊验证问题拦住了。最后一次尝试是两个月前。】

【目标4(定位器):数据格式破解了。这东西定时记录GPS坐标和室内蓝牙位置,数据每24小时覆盖一次。技术方案已就位,能在下次覆盖前植入伪造的轨迹数据,但得 physically接触到设备才能写入。】

【风险预警:截到许云深那个助理陈默和外边的通讯片段,提到了‘保险复核’、‘意外预案’、‘最大化受益人权益’。语境含糊,但结合之前的信息,强烈建议你,把自己的人身安全警戒级别调到最高。】

沈梦瑜一条条看完,眼神越来越冷,心却像沉进了寒潭底,异样地平静下来。

李医师的把柄,够让他身败名裂了。

“工作室”的指令也清楚了——明天下午三点,咖啡馆。他们要在那儿给她搭“出轨”的戏台子。

资产的黑洞深不见底,许云深的手,又脏又长。

而最后那条“风险预警”……

保险。意外。受益人。

这三个词拼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沈梦瑜最不愿想、却不得不面对的最坏可能——

许云深和姜珊珊,或许不只想关着她,榨她。

他们可能……想要她的命。

然后用她的死,换一大笔保险金,顺便一劳永逸地,把她这个“麻烦”彻底清除。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四肢百骸都像浸进了冰水。

她原本想将计就计,借他们的阴谋“假死”脱身。

可如果他们的阴谋,本身就是一场真真切切的“死亡”呢?

她还能不能顺势而为?会不会弄假成真,假戏真做?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压着千钧的重量。

沈梦瑜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

去咖啡馆,等于跳进他们设好的“出轨”陷阱,亲手递上把柄。

不去,会立刻引起许云深的怀疑,他提前动更狠的手。

假装去,暗中布局反?风险太高,稍有不慎被识破,可能直接触发那个“意外预案”。

“幽灵”说的伪造定位器轨迹,或许是个口子。如果能做出她“按时去了咖啡馆”的假象,同时她本人另有安排……

一个大胆疯狂的计划,在她心里慢慢有了形状。

她需要帮手。不止是“幽灵”这种藏在网线后面的技术支持,还得有能在现实里接应她、陪她演戏的活人。

常教授年纪大了,不能拖他下水。

她还能找谁?

脑子里闪过几张模糊的脸,又迅速被她摁灭。许云深对她的交际圈了如指掌,任何一个过去的熟人,都可能被盯上,或者被收买。

她需要一个完全在许云深视线之外,且绝对靠得住的人。

忽然,她想起什么。

手指在备用机上快速点按,登录了一个积满灰尘的、属于“沈梦瑜”而不是“许太太”的社交账号。这号在她失明后就废了,里头只剩寥寥几个人,都是学生时代真正交过心的朋友。

其中一个头像,是黑白的钢琴键。

账号主人叫“林夏”,是她音乐学院附中的同桌,最好的朋友。后来林夏家里出事,辍学去了南方,两人渐渐断了音讯。但她记得,林夏的哥哥好像在南方某个城市做安保相关的行当,为人特别讲义气。

她试着给那个头像发了条消息,用只有她们俩才懂的暗语写的,短得不能再短:

【蜻蜓,旧巢危,需借南枝栖身片刻。三后,老地方音像店,午后雨。】

“蜻蜓”是林夏小时候的外号。“旧巢危”说的是她自己处境危险。“南枝”暗指林夏在南方的哥哥。“老地方音像店”是她们学生时代常去淘打口碟的地方,铺子早拆了,但她们约过,万一哪天失散了要紧急联系,就去旧址附近等。

“午后雨”是具体时间——后天下午三点,如果下雨,就更准。

消息显示“已送达”,但对方头像是灰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沈梦瑜知道这是在赌。赌林夏还记得这个号,赌年少那份情谊没死透,赌林夏的哥哥愿意冒险拉她一把。

可她没别的路走了。

做完这些,她给“幽灵”回了最后一条指令:

【执行定位器数据伪造方案。植入以下轨迹:明下午2:45-3:30,从医院到市中心‘蓝调咖啡馆’(地址附后),停留45分钟,然后返回医院。确保数据在下次覆盖前生效。同时,持续监控‘工作室’和陈默的所有通讯,只要有和‘保险’、‘意外’沾边的进一步动静,立刻预警。报酬尾款和额外奖金,等所有事落定,一次性结清。】

发送。

然后,她关掉备用机,拔出SIM卡,藏回老地方。

重新躺平,闭上眼睛。

病房里安静如常,只有监测仪器规律而冷漠的滴答声。

但沈梦瑜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缩在陷阱里等死的困兽。

她已悄无声息地转身,成了潜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的猎人。

明天下午三点,蓝调咖啡馆。

那里会上演一出精心编排的“出轨”大戏。

而真正的角儿,未必会到场。

沈梦瑜的嘴角,在无人得见的浓重黑暗里,勾起一丝冰冷决绝的弧度。

许云深,姜珊珊。

你们想玩?

我奉陪到底。

只盼这场戏的收场,别吓破了你们的胆。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而一场押上性命、财富与所有恨意的生死赌局,终于被推到了悬崖最边上。

沈梦瑜藏在被子下的手,悄然握紧。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刻出弯月似的血痕。

疼。

可只有这疼,能让她记得——

绝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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