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顾父的电话
那通电话具体说了些什么,顾霏晚并没有刻意去听清。
但傅斯聿那明显放缓的语调,以及偶尔回应时透出的,不同于平的耐心,却清晰无比钻进她的耳朵。
电话挂断。
傅斯聿收起手机,转向她,似乎准备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头:“明晚…”
顾霏晚心头那股没由来的烦躁骤然翻涌上来:“闭嘴。”
傅斯聿话头被猝然截断,眉心蹙了蹙,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上明显的疑问,和被打断的不悦。
他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火气从何而来。
顾霏晚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有些别扭地扭过头,盯着车窗外。
“…酒劲有点上头。”她找补似的开口,声音闷闷的:“不想听你说话,怕吐。”
傅斯聿闻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是,我声音让你恶心。那谁的声音你听着顺耳,我找来让你听个够?”
讥诮的语气掩盖着几乎要把人溺死的酸意。
顾霏晚心头一刺,不想再重演四年前在他办公室里那种耗尽所有力气的争吵。
她转过头,脆利落结束对话:“闭嘴吧你。”
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在空中相撞,又各自赌气般移开,齐齐望向自己那侧的车窗。
车厢内的空气降至冰点。
车子最终在顾霏晚的公寓楼下停稳。
顾霏晚一言不发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反手用力一带。
“砰!”
车门发出一声闷响,震得车身都似乎微微晃动。
那声音撞进傅斯聿耳中,让他心头也跟着突兀地一跳。
车厢内重归寂静,只剩她身上残留的气息。
傅斯聿盯着那扇紧闭的车门。
片刻后,才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无奈。
“话都不让人说完…”他摇了摇头,唇角弯了弯,像是自嘲:“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目光穿透神色车窗,紧紧锁住那道头也不回的纤薄身影,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夜色,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脸上那点细微的波动早已敛去,恢复成一贯的疏淡。
他对着前座,冷声吩咐:“回别墅。”
……
接到顾父电话时,顾霏晚正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她在国外的这些年,用当初所剩无几的钱创立了一个工作室,几年下来,也算在异国站稳了脚跟。
这次回国,除了顾家那摊事,她也计划着考察国内市场,为自己后的事业铺路。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顾鸿盛’的名字。
她指尖顿了顿,还是划开了接听。
“晚上回来吃饭。”顾鸿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威严,像是面对着下属。
“以昕也在,”他特意补充,声音沉了沉:“好好相处。四年了,你也该懂事了。”
顾霏晚张了张嘴,那句‘我从未为难过她’在喉咙里翻滚了几圈,带着灼热的涩意。
但最终,那句话还是咽了回去。
四年前她就明白了,在不被信任的人眼中,即便你在溺水,他们也觉得是在游泳。
“…知道了。”那个‘爸’的称呼,在唇齿间徘徊了一瞬,终究还是没能出口。
顾鸿盛似乎对她这罕见的顺从感到些许满意,语气缓和了半分:“嗯,到底还是一家人,我让言希去接你。”
“嗯。”顾霏晚应了一声,找了个借口,快速结束了通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顾鸿盛自始至终,没有询问过关于注资进度的只言片语,也未曾提及傅斯聿这个名字。
仿佛让她回国,真的只是顾家一时兴起的思念。
她将包随后丢在一边,重新坐回沙发,偏过头,目光空洞望向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四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至,清晰得如同昨。
顾以昕被接回顾家后,两人表面上维持着平淡的相处。
那时的顾霏晚甚至抱有过一丝可笑的幻想,以为自己从此多了一个家人。
然而,就在那场盛大的欢迎宴结束当晚,顾以昕在自己的房间里割腕了。
而她顾霏晚,是最后一个从她房间离开的人,时间相隔不过半小时。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混乱奔走的脚步声、灯光下刺目的血红、以及落在脸上辣的巴掌…
“你到底跟以昕说了什么?”
“她刚回来,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你站在她的位置这么多年,你还想怎么样?”
“你怎么不去死!”
所有人都认定是她的过错,是她恶毒,是她容不下顾以昕。
自始至终,没有人她辩解,也没有人相信她哪怕一个字。
……
夜幕低垂,车窗外霓虹飞速向后掠去。
顾霏晚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头微微偏向一侧,目光始终凝望着不断倒退的街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疏离。
顾言希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悄悄看向身旁的姐姐。
昨晚那些话,还梗在顾言希心头。
车厢内压抑的寂静触须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姐,一会到家了…你被怪爸妈,他们当初也是太着急,太心痛了,所以才会…”
顾霏晚倏地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转头直视顾言希的侧脸,打断他试图圆场的话:“你也觉得,是我她的?”
顾言希的嘴角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视线紧紧盯着前方路面,半晌没有突出一个字。
看到他这个反应,顾霏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拽着,直直地往下沉。
她不再看他,重新将头转向车窗,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影。
“姐,你别去找傅斯聿,顾家有今天,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顾言希再度开口:“你走后,他就…”
顾霏晚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半点回应。
顾言希见状,叹了口气:“算了,我说什么,你也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