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在众人注视下,点开了手机里的文件。
首先亮出的,是一张医院的病历单和缴费记录的特写照片。
“去年中秋,妈送我和嫂子一人一盒顶级燕窝,说是托人从原产地买的,让我们补身体。”“我吃了没多久,上吐下泻,急性肠胃炎住院三天。这是当时的病历和缴费单。”
我滑动屏幕,下一张照片,是那盒“燕窝”的清晰图片,包装粗糙,甚至还有错别字。
“后来我留了个心眼,找人看了,这就是用银耳和琼脂加工的假冒产品。”
我抬眼,看向周青青,“嫂子,你当时也收到了,你那份,吃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周青青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我……我那盒还没吃完……”
她此刻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那份可能才是真的,而我却因为婆婆送的假货进了医院!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信息,我又点开了一段视频。
画面是家里的客厅,清晰录下了我和周正文的对话。
视频里,我拿着一个包包问:“正文,妈上次送我这个包,线头这么多,五金也掉色,跟我之前在专柜看的完全不一样,该不会是假的吧?”
周正文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语气不耐烦:
“妈那么大年纪了,哪认识什么真牌假牌?估计就是看着样子好看买的,你较什么真?”
“反正妈给嫂子也买了一个,又没偏心,你背出去谁看得出来?别没事找事了,让人知道妈买假货,多丢人。”
视频播放完毕,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周青青此刻还挎在臂弯里的、那个同款但显然质感完全不同的包包,又缓缓移到面如死灰的婆婆,和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的周正文身上。
铁证如山。
周青青呆立当场,脸上的愤怒和得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和后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拿二手货的吃亏者,却没想到,我的甚至连二手货都不如。
其他人也都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是充满震惊与鄙夷的议论。
“天哪,送假燕窝吃进医院?”
“这心也太黑了吧……”
“正文是不是知道是假的,一点也不在乎,那可是自己老婆啊。”
“这哪儿是偏心,这本是没当一家人看。”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这些证据,我原本没想在这个场合全部拿出来。
我总还抱着可笑的幻想,希望婆婆能有一丝愧疚,丈夫能有一次担当。
所以这次满月宴,面对假金镯,我选择交换,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只要他们承认是疏忽,哪怕只是说一句“妈以后注意”,我都可能选择继续隐忍,维持表面和平。
但婆婆的推诿,丈夫的巴掌,他们联合起来企图让我背锅的嘴脸,彻底打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如果今天不把一切摊开,那么,吃假货住院的是我,背负贪心骂名的是我。
在这个家里永远被轻视被敷衍,可以被随意牺牲的,也只会是我。
这口黑锅,我背不起,也不想再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