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警笛划破了喧嚣。
人群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警察！警察来了！”
“都让开！什么呢！”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挤开人群，看到了着蜷缩在地的我，和周围散落的衣物碎片。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赵恒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
“这个女人疯了！她要了我们这里所有的人！”
婆婆也立刻反应过来，扑到警察脚边哭天抢地。
“警察啊！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她下毒害人，还要卖我的孙子！她是个啊！”
一个警察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将我扶了起来。
另一个警察则冷眼看着赵恒和婆婆。
“你说她要人，证据呢？”
“证据？”赵恒冷笑一声，一把将躲在警察身后的小小身影拽了出来。
“证据就是我儿子天天！他能听到人心里的想法！”
赵恒紧紧抓着儿子的肩膀，把他推到众人面前。
“天天！快！快告诉警察叔叔，你妈妈心里在想什么！告诉他们，她是不是想了我们所有人！”
婆婆也挤上前来，用尖利的指甲掐着赵天天的胳膊。
“孩子怎么会骗人呢？好孙子，别怕！快说啊！说了给你买最大的变形金刚！”
赵天天被他们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吓得浑身发抖。
他紧紧咬着下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只是拼命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恒的耐心耗尽了，“你哑巴了？说话！”
围观的人群见状，风向又开始变了。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怂了？”
“不会是孩子瞎说的吧，如果是瞎说的那我们岂不是……”
说着他心虚地看了我一眼，尴尬地把从我身上扯下来的衬衫布条，扔在身后地上。
听到这些议论，赵恒和婆婆的眼中闪过戾气。
“赵天天！你个小兔崽子！我白养你了！你说不说！你再不说，我就打死你！”
赵恒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向赵天天的脸。
“住手！”
一声怒喝，旁边的警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赵恒的手腕。
“当着我们的面还想打孩子？！”
另一个年轻警察迅速将瑟瑟发抖的赵天天拉到自己身后，隔开了那对疯狂的母子。
他蹲下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赵恒和婆婆凶狠的目光，轻声对赵天天说。
“小朋友，别怕。叔叔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你告诉叔叔，你是不是害怕？”
赵天天看着警察温和的眼睛，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松懈，他点了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那你能告诉叔叔，你心里在想什么吗？或者，你听到了什么？”
“你只要说实话，叔叔保护你。”
赵天天抽泣着，他抬起小手，颤抖地指向他面目狰狞的。
“……心里在骂我……”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人群中，却像惊雷。
“她说……我不是都交代好了吗？这个小赔钱货怎么当着警察面不说话了！真是个白眼狼！”
“等警察走了，看我怎么把他关进小黑屋，饿他三天三夜！”
“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慕清晚是个疯子，不然阿恒怎么娶那个张总的女儿？我们家那一百万彩礼不就飞了？”
婆婆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6.
她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指着赵天天，“你……你胡说八道！我没有！”
赵天天的手指，又转向了脸色铁青的赵恒。
“爸爸心里在想……”
“计划全被这个小畜生给毁了！”
“今天弄不死慕清晚，她肯定要离婚，张总那边怎么交代？我的副总位置！我的大房子！”
“这个蠢女人，还有这个不省心的小子，都是我的绊脚石！”
“等我拿到钱和地位，这两个人都得给我滚！”
整个世界，再一次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看着赵恒和婆婆的眼神，充满惊骇。
“原来……原来是这样……”
“我的天，这对母子也太恶毒了！”
“为了钱和地位，竟然这么设计自己的老婆和儿媳妇！”
“刚刚我们还帮着他们……我们都了些什么！”
人群的议论声，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捅进赵恒和婆婆的心里。
赵恒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指着赵天天，手指都在发抖。
“警察同志，你们看到了吧！”
赵恒指着我，声音更大了。
“肯定是这个女人！是她教我儿子撒谎！教他用这种鬼话来诬陷我们！”
婆婆也立刻附和，拍着大腿哭喊。
“我的天呐！我们家怎么娶了这么个搅家精啊！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教他撒谎来对付亲亲爸爸啊！”
“你……你这个逆子！我打死你！”
婆婆扬起巴掌，就要朝赵天天的脸上扇去。
警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将她反剪在地。
“警察同志！这是个误会！都是误会！”
赵恒扑过去，开始疯狂地道歉。
就在这时，赵恒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种诡异的光。
“不对！不对！”
他冲着人群和警察大喊。
“你们都被骗了！被这个小畜生骗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恒指着赵天天，面目狰狞地嘶吼：“你们动脑子想想！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会读心术！”
“他说的全都是假的！是他编的！”
这话一出，按着他的警察都愣了一下。
婆婆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立刻从警察手里跳出来，指着赵天天尖叫。
“对！是他撒谎！这个小从小就一肚子坏水！”
“警察同志，你们不能信他的话啊！他就是个小骗子！”
那个年轻的警察蹲下身，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问他。
“小朋友，你告诉叔叔，你爸爸和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你撒谎，还是他们撒谎？”
赵天天的小脸煞白。
他看看地上的赵恒，又看看状若疯癫的婆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都咬破了，就是不说话。
赵恒见状，更加得意。
“你看！他心虚了！他就是个谎话精！警察同志，你们赶紧把我们放了，这是我们的家事！”
婆婆也跟着叫嚣：“就是！一个小孩子的胡话，怎么能当证据！”
我看着儿子颤抖的背影，心疼得像被刀割。
我慢慢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地抱住了他。
“天天，别怕，妈妈和警察都在这里，你不用害怕任何人。”
“你只要告诉所有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妈妈都相信你。”
赵天天在我怀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小声地啜泣起来。
“是爸爸和……是他们让我这么说妈妈的！”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他指着赵恒和婆婆，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是他们教我的骗人的！”
7.
这一声喊出来，赵恒和婆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本来以为儿子会继续指控我，或者在压力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儿子会把矛头指向他们！
人群也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赵恒反应极快，他立刻矢口否认，声音比之前还要大。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教你了！你这个小骗子！是不是你妈！是不是她让你这么说的！”
婆婆也立刻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好你个毒妇！你不但自己下毒，还教唆我孙子来诬陷我们！”
“警察同志，你们看到了吗！这个女人心机太深了！她看事情败露，就让孩子反咬我们一口！”
“我们赵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捶顿足，哭得比刚才还要凄惨。
我抱着儿子冰冷的小手，看着婆婆那张因为颠倒黑白而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恶心。
围观的人群彻底糊涂了。
一边是信誓旦旦的父母，一边是哭着指控的孩子。
到底谁在撒谎？
那个年轻的警察再次蹲了下来，他拿出纸巾，帮天天擦了擦眼泪。
“小朋友，别哭。”
“你告诉叔叔，他们是怎么教你的？都教了你些什么？”
赵天天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抽噎着，用浓重鼻音，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爸爸和，昨天晚上在房间里商量……”
“爸爸说，妈妈的馄饨摊生意太好了，女人赚钱多，心就野了，必须想个办法让摊子黄。”
“说，就在汤里放花生粉，让我假装过敏，然后就赖在妈妈身上。”
“爸爸一开始还说怕出事……”
“说没事，就让我起一身疹子，哭几声，到时候再找几个街坊起哄，把妈妈名声搞臭！”
“爸爸就说，这个主意好！他还要添一把火，说妈妈心理变态，想人，让所有人都怕她，这样妈妈就会净身出户！”
“还笑了，说等妈妈走了，爸爸就可以娶那个很有钱的张阿姨，换大房子！”
赵恒和婆婆的脸色，随着天天的复述，变得煞白。
“一派胡言！全是你编的！警察同志，一个小孩子编故事，你们也信吗！”
婆婆也尖叫着反驳：“我没有！我本没说过这些话！你这个小畜生，为了你妈，连亲都害！”
就在这时，天天说出了那句让他们彻底崩溃的话。
“还说，她已经找好了人！”
“就是街口那个王爷爷，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假装吃了馄饨肚子疼，在地上打滚！”
“那五百块钱，就用一块红布包着，藏在王爷爷左脚袜子里！”
婆婆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死死地盯着赵天天，身体剧烈抖动起来。
那个年长的警察目光如炬，他盯着婆婆，声音威严。
“这位女士，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涉嫌诬告陷害和故意伤害。”
“我劝你，现在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这两句话瞬间压垮了婆婆紧绷的神经。
8.
她“哇”的一声，瘫软在地，屎尿齐流，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我错了……我错了啊……”
“警察同志，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那个没过门的儿媳妇教我的啊！是她让我这么的！”
赵恒看婆婆交代这么快，恶狠狠瞪了婆婆一眼，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
“警察同志，我们承认，我们用错了方法，但这最多算是家庭，教育方法不当，算不上犯罪吧？”
“至于我妻子身上的伤……那是在拉扯中不小心造成的，我们愿意赔偿医药费！”
他把一切都摘得净净。
人群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警察据天天提供的线索，很快就在不远处巷子里，找到了那个收了钱假装过敏的老王头。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警察上前，将陈恒和婆婆二人从地上架了起来。
手铐落下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赵恒看到手上的手铐瞬间暴怒。
“我们是合法公民，你们警察怎么乱抓人啊？”
警察冷眼沉声道：“合法公民会在食物中投易过敏的花生碎，还教唆孩子撒谎害母亲？有什么到局子来再说吧！”
婆婆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猛地扑到我面前，抱住了我的腿。
“清晚啊！我的好儿媳！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是我该死！是我不是人！那花生粉不是我想放的！是有人教唆我的！真不是我想害你啊！”
她哭得涕泪横流，看起来无比悔恨。
“清晚，你跟警察说说，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让他们把我抓走啊！”
“阿恒也是一时糊涂！他压力太大了！他爱你和天天的！你忘了吗？你刚嫁过来的时候，他对你多好啊！”
陈恒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对着我“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清晚！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
“你原谅我！你跟警察说我们是闹着玩的！求求你！看在天天的份上！他不能没有爸爸啊！”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看着眼前这两个丑态百出的人，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了刚才的一切，或许真的会心软。
围观的人群彻底愤怒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刚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一家人？”
“差点把人打死！现在求饶有什么用！”
“警察同志，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派出所的笔录做了很久。
当我带着儿子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我牵着他的小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谁都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那个家，已经不是家了。
回到那个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房子，我只觉得窒息。
我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我们母子所有的证件、积蓄。
然后，我带着天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了下来。
洗完澡，天天大概是累坏了，很快就睡着了。
我看着他熟睡的小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的人生，在这一天，被彻底颠覆。
9.
离婚的官司打得很顺利。
因为赵恒和婆婆的罪行证据确凿，加上严重的社会影响，他们被判了刑。
赵恒故意伤害和诬告陷害，数罪并罚，判了三年。
婆婆作为主谋，判了五年。
我没有要赵家一分钱，只要求了天天的抚养权。
赵恒在法庭上，没有再看我一眼。
拿到离婚判决书的那天，阳光很好。
我走出法院，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用所有的积蓄，在城市另一头一个安静的小区，租了一套两居室。
馄饨摊是开不下去了。
我找了一份在餐厅后厨的工作，工资不高，但足够我们母子生活。
生活渐渐走上了正轨。
天天也转到了新的幼儿园。
他好像忘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样子。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说过，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我告诉他，在外面，没有人愿意让你知道他的心声。
不说你能听心声的本领，那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家人，给自己穿上一层伪装。
子一天天过去。
我搬去的新小区里，开始有热心的大妈给我介绍对象。
“小晚啊，你看你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
“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人是我远房亲戚，老实本分，在国企上班，就是离过婚没孩子。”
我看着穿着时髦的男人，笑着婉拒了。
“王阿姨，谢谢您，我现在只想好好带大天天，不考虑这些。”
“哎，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
大妈叹着气走了。
晚上，我给天天讲完睡前故事，准备关灯。
天天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妈妈。”
“嗯？”
“王今天又让你去相亲了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妈妈为什么不去啊？”
“因为妈妈有天天就够了啊。”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爸爸和，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我把他抱进怀里。
“嗯，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回来。”
“那……妈妈会给我找个新爸爸吗？”
“天天想要新爸爸吗？”我反问他。
他把头埋在我怀里，摇了摇头。
“我不要。”
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只要妈妈。”
“我听到了。”他突然说。
我心里一惊。
“听到什么了？”
“我听到王介绍的那个叔叔心里的声音了。”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说……他觉得妈妈你很漂亮，但是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他有点不乐意。”
我抱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天天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别难过。”
“我心里说，我最爱妈妈了。”
“我以后会长大，会赚钱，我会保护妈妈，一辈子都对妈妈好。”
“我心里还说，那些不喜欢我的人，也配不上我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我看着他认真的小脸，眼眶一热。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我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
“嗯，妈妈也听到了。”
天天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妈妈也能听到心里的声音吗？”
我摇了摇头，然后又笑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不能。”
“但是有时候，不用耳朵听。”
“用心去感受，也能听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