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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巴黎时正值清晨,塞纳河畔的微风裹着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
也是走出机场我才知道,我报的旅行团本不是普通旅行团。
而是出钱给我们升级的私人旅行,只有我们老两口和顶级专业导游。
我跟江建民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出一丝落寞。
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儿子竟还不如女儿半分贴心。
安排好的专车将我们送进了塞纳河沿岸的顶层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晨曦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埃菲尔铁塔的尖顶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江建民走到阳台边,声音里满是感慨:“活了六十年,总算见着书上写的风景了。”
我笑着给他递过一杯温水:“这还真得感谢你那好儿子,不然你也下不定决心花这个钱。”
他难得的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别提他,晦气。”
接下来的子里,我们踏遍了欧洲的山川城郭。
在意大利佛罗伦萨的美术馆里,盯着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看至暮。
在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温泉酒店里,泡着温热的温泉看雪山皑皑。
江建民的心脏在温润的水汽里舒缓了不少,连之前偶尔发作的闷都没再出现。
旅途刚过半,我的手机就突然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江驰暴躁的怒吼。
“妈!你还舍得开机,我差点以为你们死外面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本来下了飞机就把手机关机,用的法国这边的手机。
早上因为有事才开机,忘了关了。
“你们是不是疯了?真把房子卖了?那我跟玥玥住哪?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儿子!”
在酒店的露台栏杆上,语气平静:“是不是亲生的都无所谓,我们已经决定不要你了。”
“还有,房子是我跟你爸辛苦一辈子买的,我们想卖就卖,跟你有什么关系?当初你拦着我们去婚礼,着我们出钱填礼金窟窿,转走你爸救命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你父母?”
“那能一样吗?我结婚成家,你们本来就有义务帮我!”
江驰的声音越发刺耳:“我们被房主赶出来了,玥玥还怀着孕,岳父岳母那边也住不进去,她天天跟我闹,你让我怎么过子?赶紧把卖房的钱打给我,我要买房!”
我冷笑一声,“你算老几啊,凭什么给你,就算你去法庭告,法庭还得判你给我们点钱呢。”
江驰被我怼得语塞,片刻后又嘶吼起来:“你们要是不把钱给我,以后你们老了动不了了,就不怕我不给你们养老送终?”
“不用你心,我们有钱,有的是人上赶着给我们当孝顺儿女呢。”
6
没等江驰再说话,听筒里就传来秦玥尖利的声音。
“妈!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肚子里怀的是江家的种,是你们的亲孙子,你要是不把卖房的钱打给我们,我就把这孩子打了!让你们江家断子绝孙,看你们后悔不后悔!”
我嗤笑一声:“秦玥,你少拿孩子威胁我!这孩子是你跟江驰的,跟我们没半毛钱关系!断子绝孙也是绝的江驰的,你跟他闹去,别跟我在这叭叭!”
秦玥愣了片刻后,哭哭啼啼地撒泼:“你怎么这么狠心?我要曝光你们这对冷血无情的父母,让你们身败名裂!”
我被气笑了:“哎呦,我真是吓死了呢,那你快去曝光吧,我都黄土埋半截了,还在乎身败名裂吗?”
江驰又抢过手机,语气阴狠地威胁:“妈!你别我!要是你们不把钱给我,我就去农科院闹,去你女儿的公司闹,谁也别好!”
我丝毫不惧:“赶紧去闹,你爸是农科院一级研究员,一辈子兢兢业业,受人尊敬,你去闹只会让人觉得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哦对了,提起江婷,我忘了告诉你,原本说好给你留的职位没有了。”
江驰那边瞬间住了嘴,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片刻后,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妈,你们回来吧,我错了,没有你们我真的过不下去,我可是你辛苦生下来的,你说断绝关系只是吓我的对不对?”
我严肃道:“不是吓你,是我跟你爸已经彻底对你们寒了心,以后,别再联系我们,我们不找你要赡养老人的钱,你也别来吸我们的血,就这样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关机。
江建民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别气坏了身子。”
在他肩上,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我不气,就是有些失望,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江建民握紧我的手:“嗯,往后咱们就过好自己吧。”
本以为挂断电话就能清净几天。
可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里,江驰不知道从哪弄到我法国的号码。
用不同的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全都是威胁、恳求,翻来覆去就是让我们把卖房的钱给他。
而我一次都没接过,信息也全部删除不再去看。
除了江驰的扰外,我们的旅途却很是顺畅。
我每天被美景环绕,被好心情滋养,半点都不像年过花甲的人,反而比年轻时更有精神。
我们偶尔会跟江婷视频,跟她分享旅途中的趣事,江婷看着我们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还说等我们回去,给我们个惊喜。
期间她也会跟我们说起听到的江驰跟秦玥的事。
7
他们没拿到卖房的钱,子过得越发艰难。
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又小又暗,通风还不好,秦玥怀着孕,脾气本就暴躁,看着糟糕的居住环境,更是天天跟江驰吵架。
江驰找不到稳定的工作,因为上一份工作也是江建托很大人情给他安排的。
所以他辞职之后只能打零工维持生计。
秦玥的父母得知他们的窘境,不仅没帮忙,反而还总来要钱。
江驰为了讨好岳父岳母,想着以后能继承他们的公司,每次都会把仅有的一点钱给他们。
可秦玥父母却永远不知满足,总嫌江驰没本事,赚不到大钱,还经常冷嘲热讽,说他配不上秦玥。
江驰心里委屈,却不敢反驳,只能加倍讨好。
我们在欧洲游玩了整整一个月,才踏上回国的航班。
飞机落地时,江婷和陈凯早已在机场等候。
陈凯开着豪车,江婷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脸上满是笑容。
看到我们,江婷立刻迎上来:“妈、爹,你们可算回来了,累不累?”
我笑着摇摇头:“不累,玩得很开心。”
江建民也笑着说:“麻烦你们了。”
紧接着她就带我们去看了给我们的惊喜。
车子驶进一片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这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配套设施齐全。
江婷笑着说:“妈、爹,这是我和陈凯特意给你们选的房子,离我们家近,平时有事喊一声就到,你们老房子的东西陈凯已经安排人搬过来了,你们直接住就行。”
我感动的红了眼眶。
赶紧问多少钱,好把钱转给她。
可江婷却拉着我的手撒娇:“爸妈,我从小就是孤儿,直到遇见你们才真正体会过被父母疼爱的幸福。”
“爸在我发高烧差点死了的时候,冒着大雨把我送去医院,妈你不眠不休在床边照顾了我三天,是你们给了我第二条生命,所以以后就让我给你们养老吧。”
陈凯也附和道:“是啊,爹、妈,有你们在,才让我娶到这么心爱的老婆,你们就放心住着。”
于是我们也没再推辞,点头住下。
没多久,江建民就闲不住了。
他一辈子钻研农业技术,退休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事就翻看农业书籍,研究新的种植技术。
陈凯得知后很兴奋,因为他正在进军这个领域,还开了一家农业科技公司。
索性直接邀请江建民担任技术顾问,不用坐班,只需定期去公司指导几次,薪资优厚,还能发挥他的专长。
江建民也很高兴,重新穿上白大褂去指导技术时,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光芒,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精神了。
8
我看着江建民忙碌又充实的样子,也动了找点事做的心思。
我年轻时就喜欢养花种草,对园艺很有研究。
以前忙着照顾家庭没机会好好发展自己的爱好,现在闲下来了,终于能圆自己的梦了。
江婷立刻帮我找了个位置不错的店面,装修成了我喜欢的田园风,温馨又雅致,还帮我宣传推广,招揽客户。
我的园艺工作室开张后,生意格外红火。
我每天在花花草草的环绕中忙碌,也再也想不起曾经那段不好的回忆。
这天,我正在工作室打理刚到的鲜花,一个熟悉又落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江驰。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满是黑眼圈,脸颊凹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看到我,他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妈。”
我没理他,继续修剪手里的花枝。
他犹豫了片刻,慢慢走进店里,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妈,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的不对,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不能没有你们啊。”
我冷冷开口:“呵,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受不了穷了。”
“赶紧走,我说过的话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江驰急了,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却被我躲开。
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妈,玥玥给你生了个孙子,你不想看看吗?特别可爱,长得像你,我把他带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我赶紧后退两步:“别,我没儿子了,更没孙子,别乱认。”
这时,秦玥抱着一个瘦弱的孩子走了进来,孩子脸色蜡黄,哭闹不止,秦玥自己也面色憔悴,眼里满是窘迫和卑微。
她抱着孩子走到我面前,哭着说:“妈,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知道错了,您就可怜可怜这个孩子,帮帮我们吧。”
“孩子天天生病,我们实在没钱给他看病,再这样下去,孩子就快不行了。”
我看着那个哭闹的孩子,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呦,你那用鼻孔看人的爸妈呢,不是瞧不起我们农村出身吗,还来求我嘛,赶紧走,别耽误我生意,晦气!”
江驰和秦玥不肯走,在店里哭哭啼啼地恳求,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我皱着眉头,喊来店员,直接把他们赶了出去。
江驰眼里满是怨恨,对着我嘶吼:“你会后悔的!你们老了没人管,迟早会遭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就算也会落在他身上吧。
9
见我这边行不通,他们又跑去找江建民。
可他们本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派了十几个保镖重点保护他。
因为他带着学生做出来的最新研究成果有望在这个领域获得重大突破,对于公司来说,他就是国宝级的存在,不容有一点闪失。
这天,我们老两口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江婷跟。
正愉快的吃着饭,电话就响起。
是我老家弟弟打来的。
接起来后他就叹了口气。
“姐,江驰又找我借钱了,这礼拜都给我打了十几次电话了,听着怪可怜的,你说……”
我直接打断他:“不借!记住,他不再是你亲戚,就是个陌生人!”
紧接着他就跟我说了江驰跟秦玥的近况。
他们的孩子经常生病,需要花钱看病,家里的房租到期了,他们没钱续租,秦玥爸妈那边竟然也出了差头。
当江驰抱着孩子跟秦玥去老丈人家的时候,发现他们家的大门竟然被封条封上了。
他这才得知,他拼命讨好,不惜为之舍弃亲生父母的岳父岳母家竟然早就破产了。
而且还是在他们结婚之前。
找我们家要的66万彩礼全都用来补公司的窟窿,却还是杯水车薪。
后来他们老两口跑去我们家住,也是因为房子被查封了,他们俩也无处可去。
本来还指望着靠着女儿女婿,见他们俩过的比自己还凄惨,老两口直接买了张票去南方投奔亲戚了,都没告诉他们俩一声。
得知一切后,江驰气得直接甩了秦玥一个耳光。
“都是你把我害的这么惨!要不是你们一家,我现在还是有爸妈疼的孩子!现在我一无所有了!”
秦玥被他打的嘴角出血,却再也不敢还嘴,只能默默抱着孩子流着泪。
无奈,两个人租不起楼房,只能去郊区租了个破旧的平房住。
那天,江驰刚在工地搬完砖回家,就接到了法院的传票,整个人都懵了。
传票上写着,秦玥以个人名义向多家银行和贷款公司贷了五百万,到期后无力偿还,被了,而他作为秦玥的丈夫,需要共同承担这笔债务。
江驰拿着传票质问秦玥:“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骗我的!”
秦玥哭着拼命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我爸妈拿我身份证贷款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驰气得又暴揍了她一顿,然后把手机扔她脸上。
“赶紧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把钱还上!”
秦玥赶紧拨通号码,可电话却一直打不通,微信也被拉黑了。
江驰急了,拉着秦玥就去了她父母投奔的那个南方亲戚家,可去之后,发现那老两口早走了,说是去另外一个亲戚家了,在北方。
听到这个消息后,江驰颓败的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僵硬的坐在外面,淋着雨。
这辈子,他为了讨好秦玥父母,掏空了我们的积蓄,伤害了我们。
为此还失去了我们给他安排好的大好前途,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那些以秦玥名义贷的款,他还必须和秦玥一起偿还。
想到这些,他只能仰着头对着天空崩溃的嘶吼着,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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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债的电话和短信很快就找上门来,每天都有催债的人打电话威胁他们,甚至上门扰。
江驰和秦玥只能带着孩子四处躲藏,惶惶不可终。
孩子跟着他们受了太多苦,营养不良,经常生病,却没钱去医院好好治疗,只能在小诊所拿点便宜的药。
每次孩子哭闹,秦玥都哭得撕心裂肺,江驰也变得越来越颓废,整酗酒度,喝完酒就打骂秦玥,两人的子过得鸡飞狗跳,早已没了当初的恩爱。
我弟弟讲到这里,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姐,我也通知其他亲戚一声,以后都离他远点。”
“嗯,你自己也注意点,他知道你家条件不错,别狗急跳墙,再去伤害你。”
我本以为就此所有事情都会结束,以为他会真心知道悔改,能够好好脚踏实地的过他自己的子。
没想到他竟再次把歪心思动到了江建民身上。
江驰跟秦玥找人伪造了一份技术转让合同,声称江建民现在研发推广的技术,是几年前从他找来演戏那个人手里转让的。
而现在江建民靠这项技术赚了大钱,却没按照合同约定给他分成,还找人到处散播谣言,说江建民的技术是偷来的,是侵权的,破坏江建民的名声。
想要以此着江建民妥协重新认他这个儿子。
谣言很快就传开了,很多和农业科技公司的客户都产生了质疑。
担心自己使用这项技术会涉及侵权,纷纷取消了。
公司订单锐减,损失惨重。
江建民得知后,气得口发闷,却没有慌乱,他一辈子清清白白做人,兢兢业业做事,绝不能让人这样污蔑。
我陪着江建民一起收集证据,翻找出当年研发这项技术时的实验记录、数据报告、专利申请材料。
还有很多见证过他研发过程的同事的证言,一点点整理成册。
江婷和陈凯也全力支持我们,帮我们找了国内最好的律师,还动用自己的人脉,联系了行业内的专家和媒体,帮我们澄清谣言。
证明江建民的技术是自己独立研发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
在法庭上,律师拿出了充分的证据反驳江驰的指控,伪造的合同也被专家揭穿,江驰和秦玥的谎言被彻底戳破。
法院最终判决要求江驰和秦玥在行业内知名媒体上公开向江建民道歉,赔偿农业科技公司的经济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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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和秦玥子更加艰难了。
催债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走投无路,竟然铤而走险,想着去偷我工作室的钱。
那天晚上,他们趁着我工作室关门,撬开了门锁,偷偷溜了进去,翻找存放现金和贵重物品的地方。
可他们没想到,工作室里装了高清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而且我早就因为之前他们的扰,在工作室附近安装了报警装置,他们刚拿到钱,报警装置就触发了,警察很快就赶了过来,把他们抓了个正着。
人赃并获,江驰和秦玥无从抵赖,最终因为罪被判处。
他们的孩子没人接手,只能落到了我手里。
这件事我越想越憋屈,或许是心里作用,越看那孩子越不像江驰。
于是鬼使神差的抱着孩子去做了个亲子鉴定。
没想到竟真不是他的!
我直接把孩子送进了孤儿院。
然后去了监狱里看江驰,并且把我调查出来的结果告诉了他。
“秦玥在你之前就有个对象,他家也是狮子大开口要66万彩礼,人家当场就翻脸不跟她处了,所以她就找上你这个冤大头了。”
“你跟她谈恋爱期间,她一直跟那男的没断,怀的也是那男的孩子。”
这一刻,江驰彻底崩溃。
跪在地上哐哐的磕头。
“妈,我错了,我错的离谱啊!我好想死,我就是个蠢货!”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行了,我已经让帮你搜集证据,找最好的律师,你跟她那部分夫妻共同债务是在受欺骗的情况下背上的。”
“出狱后,你脚踏实地的好好重新做人,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以后就别来打扰我跟你爸了,我们老了,也想为自己活几年。”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之后,我跟江建民依旧每天忙碌又充实,闲暇时就去旅游。
国内的名山大川,国外的异域风情,我们都一一去过。
江婷经常带孩子来看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偶尔想起江驰,我们心里也没有了怨恨,只有平静。
他的人生是他自己选的,我们也尽力了。
往后余生,我们会不负自己,不负时光,好好享受属于我们的璀璨晚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