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医院的味道,是苦的。
我醒来的时候,左手包着厚厚的纱布。
很重,像是挂了一块石头。
陆筱不在,只有宋清欢坐在床边。
她妆容全无,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起来比我还像个病人。
看到我醒了,她的手抖了一下。
“沈霆……”
我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手指赔你了。”我小声说,“我可以回家了吗?姐姐在等我。”
宋清欢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里就是你的家。”她哑着嗓子说,“我是你老婆,我是宋清欢。”
我摇摇头。
“不是。”我指着窗外远处的天桥,“那边才是家,这里是笼子。”
“而且……”我歪着头,眼神清澈,“我不认识宋清欢。我只记得,老婆不要沈霆了。”
宋清欢的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这时,医生拿着报告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宋总,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几张片子挂在灯箱上。
“病人的脑部海马体有陈旧性损伤,而且有严重的应激性萎缩。”
“简单来说,他的智力水平确实只有五六岁。”
“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不可逆的损伤。”
医生顿了顿,又指了指另一张片子。
“还有,他身上的烧伤……是三年前造成的。”
“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当年如果没有及时处理,他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而且,他的腿骨有过粉碎性骨折,愈合得很畸形,所以才会跛脚。”
宋清欢拿着报告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三年前,游轮失火。
她以为他在撒谎,以为他早就逃了。
原来……
“不可能。”宋清欢喃喃自语,“他是装的,他最会骗人了……”
“清欢姐!”宋峰冲了进来,打断了宋清欢的思绪。
他手里提着保温桶,一脸焦急。
“这肯定是那个捡垃圾的买通了医生!”
“沈霆以前可是影帝级别的演技,这点小把戏算什么?”
宋峰指着我,“你看他那个眼神,哪里像傻子?分明就是在算计你!”
我看着宋峰狰狞的脸,吓得往宋清欢身后躲了一下。
“坏叔叔……要沈霆……”
宋清欢看着我本能的反应,又看了看歇斯底里的宋峰。
第一次,她心里那座坚固的城墙,裂开了一条缝。
如果他是真的傻了。
那这三年,她都做了什么?
她把一个只有六岁智商、满身伤痛的丈夫,成了乞丐,还得他断指赎罪。
宋清欢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6
宋清欢不信邪,为了验证我是否装傻,她强行安排了所谓的“康复训练”。
“腿断了……不能动……”我抱着柱子,死活不肯过去。
康复师是个五大三粗的女人,她是宋清欢请来的,只听宋清欢的话。
“沈先生,忍着点。”她强行拉扯我那条僵硬萎缩的腿。
“啊——!”我痛得冷汗直流,惨叫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那是生理性的剧痛。我的筋像是被生生扯断。
“清欢……救我……”
我哭喊着,本能地喊出了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名字。
宋清欢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细烟。
听到我喊她的名字,她的指尖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动,她在等。
等我装不下去,站起来跳一支完美的独舞。
宋峰穿着紧身练功服,在旁边优雅地转圈。
“沈霆哥,你看,很简单的。”
“你以前可是首席啊,这点痛算什么?”
他转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我。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这副样子,真像一只断了腿的癞蛤蟆。”
“清欢姐看着你就恶心。”
我听不懂癞蛤蟆是什么。但我听懂了恶心。
宋峰笑着:“哎呀,怎么像只鸭子一样,趴在地上起不来。”
“鸭子”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了我的脑子。
那是以前老师骂那些动作笨拙的学生的话。
我突然暴起。
一口咬在了宋峰的小腿上。死死咬住,不松口。
“啊!”宋峰尖叫起来,拼命踹我的头。
“松口!你这个疯子!”
宋清欢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我的头重重撞在镜子上。
“哗啦”,镜子碎了。
我满脸是血,倒在碎片里。
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宋清欢看着镜子里的倒影,那个满脸血污、眼神呆滞的男人。
突然和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沈霆重叠在一起。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感到窒息。
她看着宋峰腿上的牙印,又看着我头上的血,她逃避似的转身。
“把他关起来。”
“没我允许,不准吃饭。”
她不敢看我。
7
伤口感染了,当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
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
梦里全是火,红色的火,黑色的烟。
还有那个坐在轮椅上,冷冷看着我的女人。
“太远了,你自己爬。”
“清欢……救我……”
我蜷缩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腿好疼……别丢下我……”
守夜的佣人太困了,在前厅睡着了。
门被悄悄推开,宋峰溜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枕头,光照在他脸上,阴森得可怕。
他走到床边,听到我在喊宋清欢的名字,眼神瞬间变得怨毒。
“傻子还能记得名字?”
“沈霆,你为什么不去死?”
“只要你死了,清欢姐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举起枕头,狠狠地捂在我的脸上。
“唔——!”
窒息感瞬间袭来。
我拼命挣扎,手脚乱挥。
但我太虚弱了,本推不开他。
空气越来越少,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就在我眼前开始发黑,以为自己又要死一次的时候。
门被猛地推开。
“你在什么?!”
宋清欢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
她是因为心烦意乱,想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宋峰吓了一跳,慌乱地松开手。
他假装在帮我垫枕头。
“清欢姐!沈霆哥好像喘不过气,我帮他调整一下枕头高度……”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高烧让我产生了幻觉。
我看清了宋清欢的脸。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回了三年前。
我还没有傻,她还没有变心。
“老婆……”
我哭着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袖。
“救我……好疼……”
这是回光返照般的清醒,宋清欢僵在原地。
这是三年后,我第一次喊她老婆。
不是阿姨,是老婆。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想要伸手抱我。
“沈霆,我在……”
可是下一秒,我的眼神涣散了,手无力地垂下。
我又变回了那个傻子。
我惊恐地指着宋峰,缩进宋清欢怀里。
“坏叔叔……要沈霆……枕头……闷……”
宋清欢猛地转头看向宋峰。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怀疑和意。
“滚出去。”
8
宋清欢开始查了。
她让人把陆筱从拘留所里保释了出来。
陆筱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她把袋子直接扔在了宋清欢的办公桌上。
“这是他在垃圾桶里捡着写的。”陆筱冷冷地说,“你自己看吧,看完你就知道你是个什么畜生。”
宋清欢颤抖着手打开袋子。
里面全是烟盒纸、废报纸、甚至还有糖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
有的字很大,有的字很小,像小学生写的。
“今天腿好疼,下雨了,姐姐给我捡了退烧药。药好苦,想吃糖。”
“看见一个像阿姨的人,但她没看我。我是不是太脏了?”
“我腿好丑,像蜈蚣。我不记得我是谁了,但我记得我爱过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叫……”
名字那里被涂黑了,纸都被戳破了。
显然是想写,又不敢写。
宋清欢翻到最后,是一张画。
画在一张肯德基的餐盘纸上,画着大火。
一个坐轮椅的女人,背对着一个小男孩,抱着另一个男人跑了。
小男孩的腿断了,在哭。
画下面写着一行字:
“老婆不要沈霆了。沈霆也不要老婆了。”
“沈霆要把糖留给陆筱姐姐。”
一滴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老婆两个字。
宋清欢看着那些字,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终于明白,这三年,沈霆经历了什么。
而她,就是那个亲手把他推下的人。
她以为他在享福,以为他在躲着她。
其实他在乞讨,在捡垃圾,在忍受病痛。
而她还在怪他,还在折磨他。
“啊——!”宋清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她把那些纸紧紧抱在怀里,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真相太重了。
压得她脊梁骨都要断了。
她看向陆筱,眼神里全是祈求。
“他……还能好吗?”
陆筱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宋清欢,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9
宋清欢疯了一样开始弥补。
她把别墅里所有的尖锐物品都包上了软垫,她把宋峰赶了出去。
她买了无数昂贵的糖果,堆满了我的房间。
进口的、限量的、金箔的。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盒精美的巧克力,走到我面前。
“沈霆,吃糖。”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全是你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我看了一眼那个精美的盒子,摇摇头。
“不要。”我往后退了一步,“这个没有纸包着,脏。”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她踩过的、又被我偷偷捡回来的糖纸。
像宝贝一样展开。
上面还沾着泥土。
“这个才甜。”
我舔了舔糖纸,露出满足的笑容。
宋清欢心如刀绞。
那是她亲手踩碎的啊。
她试图过来抱我,想把那张脏糖纸拿走。
“沈霆,那个脏,别吃……”
“啊!”我尖叫着躲开,抱住头蹲在地上。
“阿姨别打我!我听话!我不吃糖了!别打手!”
宋清欢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崩溃了。
噗通一声,她跪在了我面前。
“沈霆,我是清欢啊,我是你老婆,你看看我好不好?”
她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抓着我的裤脚,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好不好?你别怕我……”
我歪着头,看着这个奇怪的女人。眼神清澈。
“阿姨,你腿没断,为什么要跪?”
我指了指她的腿:
“你也想讨饭吗?”
“可是我没有糖了。”
无论她怎么解释,怎么哀求。
我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宋清欢”这个人了。
只有“坏阿姨”和“好姐姐”。
宋清欢终于明白,有些伤害,是一辈子的。
遗忘,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10
宋峰不甘心。
他身败名裂,被赶出豪门,他要把我也拉下水。
他怂恿公司的股东,宋清欢带我出席发布会。
理由是:如果傅先生是个疯子,会影响股价。
宋清欢本想拒绝,但我听到了宋峰打电话,他说陆筱在发布会现场等我。
为了找陆筱,我趁保镖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
发布会现场,闪光灯像闪电一样,咔嚓咔嚓。
我吓得不知所措,站在台上发抖。
“陆筱姐姐……”我小声喊着。
宋峰突然从后台冲出来,假装摔倒,一把扯住了我的西装裤腿。
“哎呀!”
在我往前走的时候。
“嘶啦——”
裤管猛地被扯裂。
现场一片死寂。
高清镜头下,我双腿上那如树般盘错的烧伤疤痕,暴露无遗。
大腿处,甚至有一块肉是缺失的。
那是当年为了救宋清欢,被横梁砸掉的。
丑陋,狰狞。
像蜈蚣爬满了原本有力修长的双腿。
记者们倒吸凉气。直播弹幕瞬间炸裂:
“天哪!这是虐待吧!”
“不是说他装病吗?这伤是假的吗?”
“那是陈旧伤啊!三年前的!”
“宋清欢不是说他毫发无伤吗?”
我慌乱地想遮住腿,哭着喊:
“别看!丑!丑!”
“不要看蜈蚣!”
宋清欢疯了一样冲上台。
她脱下外套,把颤抖的我紧紧裹住。
双目赤红地对着镜头吼:
“滚!都给我滚!”
“谁敢拍!我了他!”
她抱着我,像抱着稀世珍宝。
可是晚了。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真相。
宋清欢的深情人设崩塌了。宋峰的恶毒也被网友扒皮。
我缩在宋清欢怀里,还在哭:
“裤子坏了……又要挨打了……”
宋清欢眼泪滴在我脸上,烫得惊人。
“不打……谁也不敢打沈霆……”
11
宋峰彻底疯了。
他成了过街老鼠。
他决定拉我垫背。
趁着宋清欢处理舆论的时候,他买通了司机,将我绑架到了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
又是大火。
宋峰泼了汽油,点燃了周围的废旧轮胎。
“沈霆,你去死吧!”宋峰拿着打火机,笑得癫狂,“只要你死了,清欢姐就是我的!她只会记得我!”
烈火唤醒了我最深的恐惧。
“火……火……”
我抱着头尖叫,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游轮,那是。
宋清欢和陆筱同时赶到。
“住手!”宋清欢目眦欲裂。
宋峰看到宋清欢,笑得更开心了。
“清欢姐,你来了?正好,我们一起死!”
他扔掉了打火机。
火势瞬间失控。横梁开始掉落。
宋清欢和陆筱同时冲进火海。
火太大了,只能救一个人。
这一次,宋清欢没有犹豫。
她冲到我面前,一把推开了即将砸下来的燃烧横梁。
就像当年我救她一样。
“砰!”燃烧的木头重重砸在宋清欢的背上,又压断了她的腿。
她吐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护住我。
“沈霆,别怕……”她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水,“这次……换我救你。”
“快走!”
她把推向赶来的陆筱。
“带他走!”
陆筱一把抱起我,往外冲。
宋清欢被困在了火里。横梁压住了她的腿,她动不了了。
我趴在陆筱的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中,宋清欢看着我。
她在等。等我哪怕流露出一丝丝的不舍。
可是没有,我的眼神里只有对火的恐惧。
“快跑……姐姐快跑……”
我催促着陆筱,看都没看那个被火吞噬的女人一眼。
宋清欢看着我冷漠的背影,在大火中,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这就是,当初她没救我。
现在,我也不救她,公平。
12
宋清欢没死。
消防员来得及时,但她重伤昏迷了三个月。
醒来后,她的双腿真的瘫痪了。
是被砸断的神经,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沈霆呢?”
助理低着头,不敢看她。
“宋总……陆筱带着先生……不,沈先生,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没人找得到。”
宋清欢发了疯一样满世界找我。
她卖掉了公司,卖掉了别墅,只为了找那个喜欢吃糖的傻丈夫。
一年后,在一个偏远的海边小镇,宋清欢终于找到了我。
夕阳下。
我穿着净的白衬衫,在沙滩上笨拙地转圈。
虽然走路还是跛的,但我笑得很开心。
陆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包大白兔糖,正在给我剥糖纸。
“姐姐,还要!”
我张着嘴,像只待哺的小鸟。
陆筱宠溺地把糖塞进我嘴里:
“少吃点,牙都要坏了。”
宋清欢坐在轮椅上。
隔着一道白色的护栏,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了。
她推着轮椅,想要靠近。
轮椅碾过沙地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到了她。
宋清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我的名字。
“霆……”
但我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陌生,警惕。
像是看一个路人,又像是看一个乞丐。
我转身躲到了陆筱身后,指着宋清欢。
“姐姐,那边有个奇怪的阿姨。”
“她一直盯着我的糖看。”
陆筱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宋清欢一眼。
陆筱牵起我的手,挡住了宋清欢的视线。
“别理她。”陆筱温柔地对我说,“那是个要饭的。”
我点点头,恍然大悟。
“哦,真可怜。”
我把手里刚剥下来的糖纸,团成一团。
走到垃圾桶边,扔了进去。
然后牵着陆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姐姐,我们要去吃鱼吗?”
“好,吃鱼。”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清欢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看着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光影里。
她颤抖着手,推着轮椅来到那个垃圾桶旁。
她不顾脏,伸手捡起了那张我扔掉的糖纸。
紧紧攥在手心里,贴在口。
“沈霆……”
她痛哭失声,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废物。
海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声叹息。
宋清欢没走,她在离那栋海边小白楼两百米的地方租了个铁皮棚屋。
那里湿,阴冷,全是鱼腥味。
但她觉得这里是天堂,因为推开窗就能看见沈霆。
海边湿气大,瘫痪的双腿没有知觉,长了褥疮。
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
她不去医院,也不吃药。
就把那张糖纸贴在鼻子下面,死命地闻。
仿佛那点残留的甜味能盖过身上的腐臭。
入冬那天,海风很大。
我戴着红色的毛线帽,在院子里堆沙人。
陆筱进屋去拿围巾。
风把我的帽子吹跑了,帽子滚啊滚,滚到了铁皮棚屋的窗户底下。
我蹲下身捡帽子,一抬头,看见了窗户里的宋清欢。
宋清欢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像具骷髅。
她吓得想躲,轮椅却卡住了。
我隔着玻璃,好奇地打量她。
宋清欢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她想,哪怕他骂她一句坏阿姨也好。
我看了她几秒,突然咧嘴笑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然后对着窗户哈了一口气。
玻璃上起了一层白雾。
他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
“阿姨,天冷,要多穿衣服哦。”
说完,我戴上帽子跑了。
陆筱拿着围巾追出来,给我裹得严严实实。
宋清欢僵在轮椅上。眼泪把脸上裂的皮肉冲得生疼。
我不认识她了,彻彻底底。
在我眼里,她只是个需要关心的陌生流浪汉。
连恨都没有。
只有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