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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绝关系的第三年,妈妈突然哭着打来电话,说自己得了重病,求我回去看她。
回去的高铁上,我刷到一篇帖子,标题刺眼:
【姐姐三年不肯回家怎么办?】
发帖人自述道:
【姐姐没有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了。】
【可这三年间,她没给过家里一个电话,父母也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但我马上就要出国留学了,该怎么让她回家照顾父母?】
网友质疑为什么帖主可以出国留学,姐姐只念到高中,是不是因为家里。
帖主回复:
【父母不让她上学是因为她不是读书的料,和无关。】
【你们能不能不要恶意揣测,留学的钱是我父母的给的,我没问她要过一分钱!】
【什么叫父母的钱哪儿的?反正我们没偷没抢,只是刚好有人上门来说亲,给了我们家三十万彩礼。】
网友骂他是耀祖,疯狂刷屏让姐姐赶紧逃离原生家庭。
帖主却在今早得意洋洋的回复道:
【最新消息,我妈装病,已经把我姐骗回来了。】
【你们这些网友就是见不得别人一家团圆,隔着屏幕酸去吧!】
我熄了屏幕,心里发冷,心底装着怀疑回到家。
远远的,就看见了大门上的“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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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扭过头就想走,却被人从身后喊住。
“鑫姚,你回来啦!”
我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脸上堆满了笑容面色红润,眼神明亮,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进院子。
院子里倒是和往常一样,只是客厅门口的地垫换成了新的,也是大红色。
我被按坐在沙发上,手里立刻被塞了一杯热水。
妈妈挨着我坐下,上下打量我。
“路上累了吧?瞧瞧,好像又瘦了。”
“最近工作怎么样?收入还稳定吧?听说你们那个行业最近波动挺大?”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急切地围绕着“钱”打转。
我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心中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
“妈,”我打断她,“你在电话里哭得那么厉害,说得了重病,到底是什么病?”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用手捂住口。
“唉,就是心脏的老毛病,差点没挺过来……”
“住了好一阵子院,花了一大笔钱,家里的积蓄都快掏空了。”
她说着,眼角挤出两滴泪,“人是缓过来一点,可医生说了,不能累着不能生气,得好生养着,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一边抹着泪,一边偷眼瞧我的反应。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顺着她的话平静反问。
“那一定花了很多钱吧。家里还好吗?我爸呢?”
“不好,哪能好啊!”
她立刻抓住话头,“你弟弟上学要钱,家里开销大,我这病又是个无底洞……”
“你爸那点退休金,够什么的?这不,他又找了个活,今天值夜班去了,唉,你爸都这把年纪了还要继续劳碌……”
她叹了口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继续道:“妈现在这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鑫姚啊,在妈离开前,还剩下最后一个心愿。”
我握紧了水杯,指尖微微发白。
“什么心愿?”
“妈就是想亲眼看着你有个好归宿,找个靠谱的人嫁了,安安稳稳的。”
她拍拍我的手背,笑容重新堆起,却透着说不出的算计。
“女孩子家,终究是要嫁人的。”
“漂在外面多辛苦,回家来,嫁个知知底的,离爸妈近,我们也放心。”
她后面的话,我有些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晃动着门上的“喜”字,和高铁屏幕上那行刺目的帖子反复在我脑海的中回荡。
我看着妈妈那张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没有立刻戳穿,只是慢慢抽回被她握住的手,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妈,”我抬起头,迎上她期待的目光,“我坐了半天车,有点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我的房间,还留着吧?”
2
我推开记忆中的房门,里面早已面目全非。
我的书桌不见了,床的位置被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占据。
窗户紧闭,地上有几个黄色的纸团。
那些是我的奖状。
高中三年,每次大考年级第一的奖状。
我曾经把它们一张张仔细贴在书桌正对的墙面上。
可现在,它们被撕了下来,粗暴地揉皱,和垃圾混在一起。
原本贴着奖状的那块墙面上,如今端端正正挂着一个崭新的相框。
里面是我妈搂着弟弟,在某个景点门口的合影。
两人笑得灿烂,弟弟的手里,还拿着一支价格不菲的冰淇淋。
我盯着那照片,指尖发凉。
高二那年冬天,我发烧到39度,缩在冰冷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我妈在客厅,声音清晰地传进来:“丫头片子,感个冒哪有那么娇气?喝点热水就行了。”
“钱得攒着给鑫宝报寒假补习班,人家老师是重点学校的,一节课好几百呢。”
弟弟在一边嚷嚷:“妈,我想吃烤鸭!”
“买!给我儿子买!学习辛苦了,得补补!”
那天,我自己爬起来,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额头上,靠着攒下的餐费,去打了最便宜的点滴。
回来时,家里饭桌正中摆着半只油光发亮的烤鸭,弟弟啃得满嘴是油。
没人问我去了哪里,也没人给我留一口吃的。
我一开始还会难过,还会愤怒。
可发生的次数太多了,就和现在一样,只剩下了淡漠。
习惯,或许在这个家里,也只能习惯。
“鑫姚啊……”
妈妈快步走过来,挡在我和那面墙之间。
“你看你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就暂时放点东西。”
“这房子确实有点小,光线也不好,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等你以后嫁人了,就能住进又大又敞亮的房子了。”
她的话语重心长,仿佛真的是个在一心为女儿打算的母亲,可我却只感到心底发寒。
我没说话,沉默地站起身,走到被杂物埋没的旧衣柜前。
伸手进去,在底层摸索了几下,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小本子。
那是我的户口页,高中毕业证,和一些无关紧要但属于我的证明文件。
当年离开得匆忙,没能带走。
我迅速将它们抽出,借着身体的遮挡,塞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
然后转身,看向我妈。
“妈,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你都快三十了,再不结婚就没男人要了!”
“你不结婚,以后怎么办?妈本来就身体不好,你是想让我为你心死吗?”
3
就在我妈说着说着开始挤眼泪时,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我弟弟,宋鑫宝,穿着一身崭新的牌走了进来。
他看到屋里的情形,眉头立刻皱起。
“姐?你怎么一回来就把妈气哭了?”
他几步走到我妈身边,扶着她的胳膊。
“妈天天念叨你了三年,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你不能这么伤她的心。”
他的语气带上疲惫,揉了揉眉心,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姐,我知道你一直觉得爸爸妈妈亏待你,可家里对我们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爸爸妈妈身体不好,现在最大的念想,就是希望你能早点成家,安定下来。”
“这次和刘家联姻,也是爸妈考察了好久,看刘家条件确实不错,对方人也踏实,才动了心思,觉得对你是条好出路。”
我妈也赶紧抹着眼泪附和:“是啊鑫姚,妈是错了,不该骗你,更不该不跟你商量。”
“可妈也是着急啊,看你一个人在外头,妈这心每天都悬着……”
“那彩礼呢?”我终于开口,声音涩,“收了多少,会给我吗?你们会给我准备嫁妆吗?”
宋鑫宝脸色变了变,他道:“姐,彩礼当然是爸妈帮你收着了,你年轻,万一一嫁过去就被
刘家三言两语把钱哄去了怎么办?”
“你放心,家里没人会动你的钱,你要是碰到用钱的事了,就问爸妈要,爸妈肯定会给你的,
至于嫁妆……”
我妈适时的哭了起来,她道:“都怪妈没用,生了场病,把家里的钱都败完了,我要是早点
死了就好了,就能把钱省下来给你当嫁妆了。”
“你放心闺女,妈就算是卖血凑钱也要让你风光出嫁,我这就去卖血!”
她说着,哭哭啼啼的要往外跑,宋鑫宝连忙将她拦住。
他眼神责怪的看向我,道:“姐,你快来拉住妈呀,你难道真的要看妈去卖血?要为了嫁妆
死妈吗?”
我看着他们拙劣在我面前演戏,只觉得无比心累。
这些年来,我早已看透了这家人虚伪的面具下藏着怎样的算计。
从高中毕业被迫辍学打工,到如今被设计骗回家,每一次他们都是用同样的戏码我就范。
我冷眼看着母亲在宋鑫宝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却泛不起一丝涟漪。
许是见我态度格外冷淡,我弟弟放缓语气对我道:“姐,我知道你心理觉得委屈,这样,嫁
妆钱等我毕业工作了,再补给你好不好?”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因为这种小事和家里置气,妈可还病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我使了个眼色,那模样仿佛在施舍我天大的恩惠。
我望着眼前这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弟弟,只觉陌生又可笑。
“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
我懒得和他们继续争吵下去,那三十万已经被我弟弟拿去交学费了,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放过
我的。
我妈以为我这是服软了,立刻破涕为笑,宋鑫宝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这就对了姐,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晚上让妈给你做你以前爱吃的菜!”
当晚的饭桌上,他们绝口不提刘家和彩礼,只问些我这几年的生活,弟弟甚至说起了些趣事。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要产生一种“家”的错觉。
可这温情之下暗藏的陷阱又让我感觉如芒刺背,坐如针毡。
终于应付完这顿晚饭,我借口休息回到房间,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后就想连夜逃走。
离开前,鬼使神差地,我又点开了那个论坛,找到了弟弟的帖子。
帖子下面,网友的骂声已经垒起了高楼。
而在最新回复区,那个熟悉的ID在几分钟前,新回复了一条。
【评论区刷姐姐快跑的省省力气吧,我姐跑不掉的,今晚一过,她非嫁不可。】
4
心跳猛地一沉,我立刻拎着行李想要走。
可手搭上门把,用力一拧,门纹丝不动。
从外面反锁了。
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我退后两步,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飞快拨通了一个号码。
刚挂断电话,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我妈带着笑的声音:“刘哥,你看,这丫头回来了,就在里头。”
“性子是倔了点,但人长得水灵,也能……”
一个陌生男人的嗓音响起,带着醉意和毫不掩饰的贪婪。
“嗯,亲家母,彩礼我可是一分没少给。这媳妇,我得看看成色。”
我弟宋鑫宝的声音也夹杂其中,“刘哥你放心,我姐以后跟了你,保准听话。”
“听话?”那刘哥嗤笑一声,“不听话也得听话!”
“进了我刘家的门,就得守我刘家的规矩。今晚……嘿嘿,我先验验货。”
脚步声朝着房门近。
我环顾四周,赶忙躲进了旧衣柜。
“哐当!”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灯光大亮,刺眼的光线从柜门缝隙漏进来。
我看到一个身材矮壮的中年男人摇晃着走进来,身后跟着我妈和我弟。
男人眯着眼,扫视空无一人的床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人呢?”他转头,眼神凶戾地瞪向我妈。
我妈也慌了,在房间里四处张望:“刚才还在呢!这死丫头……”
我弟眼尖,忽然指向微微晃动的衣柜:“刘哥,柜子里!”
男人咧开嘴,淫笑着朝衣柜走来。
“躲?我看你往哪儿躲!”
他粗糙的手,抓住了柜门的边缘。
柜门被猛地拉开,我整个人被拖出衣柜,踉跄着摔倒在地。
头皮传来剧痛,是他另一只手死死揪住了我的头发。
“放开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踢打挣扎,可他力气太大,我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小辣椒,还挺辣。”
他嘴里喷着臭气,另一只手开始撕扯我的外套。
“妈!妈!救我!”
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我本能地看向门口那个生我养我的人,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我妈就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
她看着我被男人粗暴地压制,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步。
“妈!”
可宋鑫宝尖锐的声音却猛地响起。
他一步挡在我妈面前,抓住她的胳膊,“你忘了刘哥的彩礼钱是我的留学保证金吗?”
“我机票都看好了!你想让我一辈子没办法留学吗?你想让宋家永远抬不起头吗?”
他的话瞬间浇灭了我妈眼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动摇。
她避开了我的视线,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藏在了宋鑫宝身后。
“走,妈,我们先出去,别打扰刘哥。”
宋鑫宝几乎是拖拽着,把我妈拉出了房间。
“砰!”
房门被关上了。
那一声闷响,彻底关掉了我心里最后的希望。
男人的狞笑在耳边放大,恶臭扑鼻。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挣扎,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
“警察!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