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事们投来的目光里，幸灾乐祸之外，又多了一丝同情。
再次被不公对待，我却连一丝愤怒都感觉不到了。
只觉得麻木。
紧急公关小组会议室。
成员只有三个人：我，张浩，王副总。
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王副总愁眉苦脸地抽着烟。
张浩则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他理所当然地看向我，开始分配任务。
「林总监，跟客户沟通安抚情绪这种事，还是你比较有经验。」
「待会儿你先给远星的赵经理打个电话，探探口风，姿态放低一点。」
他翘着二郎腿，俨然一副总指挥的派头。
「这也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毕竟报告是你审核的，你也有责任。」
他轻飘飘地，就把锅甩回了我身上。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良久，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谁惹的祸，谁自己扛。」
我的话让张浩和王副总都愣住了。
张浩的脸涨得通红：「林薇！你这是什么态度！现在是闹情绪的时候吗？」
王副总也把烟一摔，拍着桌子吼道：「林薇！这是公司的命令！你想造反吗？」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咆哮。
我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然后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我拿起自己的包，径直走向会议室的门。
「你……你要去哪儿？！」王副总结结巴巴地问。
「下班。」
我头也不回地扔下两个字。
「咔哒」一声，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无视身后气急败坏的吼叫。
我用最直接的行动，彻底与这个烂摊子划清了界限。
留下会议室里，两个目瞪口呆，即将被绝望吞噬的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身上，很暖。
这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爽快。
07
两天后。
整个部门都笼罩在一种末降临的氛围里。
张浩和王副总想尽了一切办法，却连远星集团那个所谓「赵经理」的电话都打不通。
八千万的潜在索赔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头顶。
王副总的头发白了更多，张浩则彻底没了「英雄」气概，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缩在角落里。
就在他们濒临绝望之际，我的私人电话响了。
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薇薇，戏看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笑的、充满磁性的男声。
是陆承轩。
远星集团的少东家，我的青梅竹马，兼法律意义上的未婚夫。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也笑了。
「戏很精彩，不过快到最高了。」
「接下来，需要我们远星集团的陆总，配合一下。」
陆承轩在那头轻笑：「我的荣幸。说吧，我的未婚妻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
「配合我，看一出好戏。」
这场由我亲手导演的大戏，终于要迎来最华丽的篇章。
当天下午，王副总接到了一个让他欣喜若狂的电话。
是远星集团法务部打来的。
对方表示，经过内部沟通，考虑到两家公司多年的情分，远星集团决定接受道歉，不再追究此次数据失误的责任。
王副总挂了电话，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立刻召集了部门全体大会。
在会上，他激动地宣布，危机已经圆满解除。
然后，他把所有的功劳，都归于了那个「临危不乱、动用私人关系力挽狂澜」的超级英雄——张浩。
「张浩同志，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在公司面临危难的时刻，他没有退缩，迎难而上，为公司挽回了八千万的损失！」
「我提议，集团应该为张浩同志记一等功！并评选他为本年度的‘最佳新人’！」
掌声雷动。
张浩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所有人的膜拜和赞美，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被捧上了天，成了拯救公司的英雄。
我站在人群的角落，看着这讽刺的一幕，差点笑出声。
捧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
就在张浩享受人生高光时刻的时候，公司内部的工作群里，突然有人匿名发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和一个英俊的男人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里吃饭。
男人正微笑着为我切牛排，气氛暧昧。
那个男人，正是陆承轩。
照片一出，群里瞬间炸了锅。
张浩和孙倩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就说事情怎么会解决得这么容易！」孙倩在部门里尖叫。
张浩则在群里义愤填膺地打字：「没想到林总监为了抢功，竟然使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
「陪酒公关客户，用身体换取合同，真是我们部门的耻辱！」
「她就是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女人！」
恶毒的污蔑，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这一次，他们侮辱的不仅是我，还牵扯到了陆承轩。
彻底触碰了我的底线。
我看着手机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游戏，该结束了。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爸，准备收网。」
08
我父亲，林氏集团的董事长兼CEO林建国，接到我电话时，正在看集团的季度财报。
听完我的话，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我听到了他将手中那支昂贵的钢笔，生生捏断的声音。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之怒。
「我林建国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这种货色来泼脏水了？」
他愤怒的，从来不是什么损失。
而是我，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居然在自家的公司里，被人如此欺辱和污蔑。
「三天后，集团年度表彰大会。」
「就在那天，把这场闹剧，给我彻彻底底地结束掉。」
电话挂断。
我知道，一张足以席卷整个分公司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终极的舞台，已经搭好。
三天后，集团年度表彰大会。
会场设在市里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金碧辉煌，名流云集。
张浩作为「年度最佳新人」和「危机公关英雄」的特殊代表，被安排在了分公司的贵宾席。
他和王副总坐在一起，满面春风，享受着周围同事和领导的吹捧，仿佛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他们看到了被安排在角落普通席位的我。
两人对视一眼，端着酒杯，特意走了过来。
王副总皮笑肉不笑地说：「小林啊，年轻人不要太好高骛远，要学会接受现实。」
张浩则更是得意，他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林薇，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我的差距。你费尽心机，最后还不是白忙活一场？」
「劝你一句，以后学会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我端起面前的果汁，对他遥遥一举。
「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
我的笑容，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大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宣布：「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建国先生，上台为我们颁发本年度的‘特殊贡献奖’！」
聚光灯下，父亲沉稳地走上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张浩更是激动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准备随时上台领奖。
林建国接过话筒，微笑着环视全场。
「今年的特殊贡献奖，很特别。」
「获奖者凭借一己之力，为公司挽回了近亿元的潜在损失，并且，还顺带为我们揪出了一只藏在队伍里的蛀虫。」
台下的王副总和张浩，笑得更灿烂了。
林建国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父亲的骄傲和爱。
「现在，我们有请本次的获奖者上台，她就是……」
我轻轻抬脚迈步，准备上台。
张浩抢先一步，满脸讪笑着向众人挥手致意，仿佛认定了自己就是获奖者。
王副总使劲带头鼓掌，得意的晃着脑袋，地中海显得更加锃亮。
父亲终于不再卖关子，宣布了最终结果。
「获奖者就是，市场部总监，也是我的女儿——林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林薇。」
他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
「薇薇，上来吧。」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石化了。
张浩转过头，瞪着无神的大眼珠子看向我，仿佛见到鬼了。
在数百道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我缓缓站起身，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向那万众瞩目的舞台。
走向我的父亲。
张浩、孙倩和王副总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一尊尊滑稽的雕像。
09
我从父亲手中接过话筒和奖杯。
聚光灯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我平静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惊愕到扭曲的脸，尤其是张浩和王副总那两张。
「谢谢大家，谢谢我的父亲。」
「借着这个机会，我正好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关于「力挽狂澜」的真实故事。」
我转身，对后台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出现的，不是获奖感言的PPT，而是一份被标记了无数红框的文件——《远星第一阶段数据分析报告-张浩-（初稿）》。
我加密保存在云盘里的那份原始报告。
「这份报告，是张浩先生提交的初稿，里面这个小数点错误，直接导致了远星的危机。」
「而我，早在危机爆发前一周，就已经批注修改，并发还给了他。」
大屏幕上，清晰地展示了我发给张浩的修改意见和正确的数据。
「也就是说，这场价值八千万的危机，从头到尾，都是张浩先生一人工作失误造成的，与旁人无关。」
台下一片哗然。
张浩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我没有停。
「可是，这么简单的小问题，却被人借题发挥，污蔑我故意扰下属，图谋不轨。」
我按动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孙倩两次来公司大闹的监控录像，和我拿出那一整箱礼品的视频。
证据链，完整，清晰，无可辩驳。
「至于所谓的【危机公关】，更是无稽之谈。」
「远星集团的少东家，陆承轩先生，是我的未婚夫。危机解除，不过是我和他打的一个电话而已。」
「而制造问题的人却把脏水泼向真正解决问题的人。」
「现在，我来清算一下。」
我的声音陡然变冷。
「实习生张浩，能力低下，品行不端，背刺上司，捏造事实，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与声誉。」
「其女友孙倩，无端寻衅滋事，公然侮辱诽谤公司员工，性质恶劣。」
「分管副总王品元，，任人唯亲，包庇下属，颠倒黑白，管理能力严重失职。」
我每说一句，台上王副总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我看着台下已经瘫软的张浩，做出最终审判。
「我以林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在此宣布：」
「对张浩、孙倩二人，林氏集团及其所有子公司永不录用，并将其行为记入行业联盟黑名单。」
「对王副总，即刻免去其副总职务，降职为普通员工，并由集团纪检部门介入，对其进行彻查。」
话音落，全场寂静。
审判，终局。
真相大白于天下。
孙倩第一个崩溃了。
她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身旁失魂落魄的张浩，歇斯底里地尖叫：
「不关我的事！都是他！都是他指使我这么做的！」
「是他让我去公司闹，说这样就能把你赶走，他好上位！都是他的主意！」
被当众揭穿，张浩也恼羞成怒，他反手一巴掌扇在孙倩脸上。
「你这个蠢货！闭嘴！」
张浩迅速跪倒在我面前，瞬间痛哭流涕，演技比某些小鲜肉强太多了。
「林总监，哦不，林总，求求你饶了我吧，这一切都是王副总的主意啊，我是被人蛊惑的！」
「放你娘的屁！张浩！你特么是条疯狗吗？就知道乱咬！」
王副总冲上前，揪住了张浩的衣领。
三个人，就在这衣香鬓影的盛大宴会上，当着全集团高层的面，毫无尊严地厮打在了一起。
咒骂声，哭喊声，扭打声，丑态百出。
最后，四五名保安冲了过来，像拖着几条死狗一样，将他们狼狈地拖了出去。
闹剧，以最不堪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这时，一道身影走上台。
陆承轩手里拿着一件披肩，温柔地为我披上。
他接过旁边司仪递来的话筒，笑着对台下宣布：
「借此机会，我也宣布一件事。」
「我和林薇的婚礼，将在下个月举行。届时，远星集团与林氏集团，也将正式开启深度战略。」
台下，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祝福。
父亲欣慰地看着我们。
在陆承轩的肩上，看着台下闪烁的灯光，知道我作为「总监林薇」的基层历练，到此结束。
而属于「继承人林薇」的事业与人生，才刚刚开始。
爱情与事业，双丰收。
这一局，我赢得彻底。
10
事后，我和闺蜜陈雪在我的新办公室里复盘。
这里是顶层，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城市。
「真没想到，王副总那条老狐狸，居然栽在了一个实习生身上。」陈雪喝着咖啡，一脸解气。
我笑了笑，摇着头。
「他不是栽在张浩身上，是栽在了贪婪上。」
陈雪调出了王副总的调查资料，推到我面前。
「你爸的纪检组效率真高，都查清了。」
「王副总收了张浩父亲三十万的好处，才力排众议把张浩弄进来的，还许诺他转正后就给他升职。」
原来如此。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我看着资料，恍然大悟。
「所以，从一开始，我爸就知道王副总这颗钉子有问题。」
陈雪点点头：「没错。董事长早就想动他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理由。」
「你这次的【历练】，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他默许张浩和王副总在你面前表演，就是想看看他们能作到什么地步。」
「结果，他们自己把刀递到了你手上。」
原来，这不仅仅是我的一次反击。
更是一场我父亲默许下的，借力打力的「职场清扫行动」。
几个月后的一个黄昏。
我和陆承轩的车停在路口等红灯。
我无意间一瞥，看到了窗外的一幕。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正对着一个茶店的女店员大吼大叫，似乎是因为取餐慢了。
那个男人是张浩。
那个穿着廉价店员服、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女孩，是孙倩。
生活的磋磨早已让他们失去了当初的神采，只剩下满身的戾气和疲惫。
因为一次争吵，他们再次扭打在一起，就像那天在宴会厅一样，丑陋而狼狈。
我收回目光，与身旁的陆承轩相视一笑。
他伸手，按下了车窗的升起键。
深色的玻璃缓缓上升，将窗外那场过去的闹剧，和那些无关的人，彻底隔绝在身后。
车内，是温暖的灯光和未来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