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然而，这场冷战，到底没能持续太久。
沈家在前线督粮不利，导致军粮延误，边关险些失守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
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家嫡女沈昭华，此刻正跪在太子书房外的石阶下，昂贵的宫装被雨水浸透，长发狼狈地黏在苍白脸颊，像一朵被彻底摧折、零落成泥的花。
“殿下，臣女知错了……”她声音嘶哑，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求您……救救沈家，救救我父亲。”她抬起蓄满泪水的眼睛，试图抓住最后一稻草，”无论如何，我……还是您的准太子妃，不是吗？”
太子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冰冷的审视。
沈家的失误他早有耳闻，她的出现也在计算之中。
他最终让她进了书房，命人给她递上爽的衣物。
转身，却径直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
“沈家此次罪责，可大可小。”太子提笔，语气平静，”若要本宫在父皇面前周旋，沈家需交出北境三州的兵权，并由东宫派人接管沈家部分产业，以儆效尤。”
这话如同惊雷，沈昭华猛地抬头：”殿下！这……这岂不是要了沈家的命子！”
“你们，还有选择吗？”太子淡淡打断，笔尖在纸上划过，”或者，你可以等着御史台的弹劾奏章递到御前，看看沈家届时还能剩下什么。”
沈昭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她知道，太子说的是事实。没有了太子的庇护，沈家顷刻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好，臣女……会劝说父亲。”她仿佛瞬间被抽了力气。
“很好。”太子落下最后一笔，是一份需要沈家画押的初步协议，”至于婚约……”
沈昭华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暂且不变。”太子将协议推到她面前，”但你要记住，今之后，沈家与东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再行差踏错……”
“臣女明白！臣女明白！”沈昭华连忙磕头，哪里还有半分往骄纵。
正烦躁地揉着眉心，他看见我悄无声息地站在书房门口，穿着单薄的寝衣，光着脚，睡眼惺忪，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怎么醒了？”他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缓。
“醒来看不见殿下，只听到外面喧哗……妾有点害怕……”我声音轻柔，带着依赖。
他示意我过去，眉头微蹙：”怎么鞋？”随即自然地将我搂进怀里，用朝服宽大的衣袖裹住我冰冷的双脚，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一颤。
“殿下，”我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您还是要娶沈小姐，是吗？”
“你听到了？”
“嗯。”我点头，抬起脸时，眼眶已然泛红，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妾会离开的。因为心悦殿下，所以……不想让殿下为难。”
说完，我咬住下唇，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
太子心头猛地一刺。
他终于明白那烦躁的源——稳住沈家，意味着短期内绝不能舍弃沈昭华。而沈昭华，绝无可能容下云舒。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这天壤之别的两人之间，感到如此艰难的抉择。
——我自然是算准了时机来的。
寝衣轻薄丝滑，在烛光下勾勒出隐约曲线，光洁的腿在他动作间若有似无地蹭过。
他呼吸骤然沉重，眸色转暗，欲望瞬间压过了理智，竟顾不上身在何处，一把将我按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身体紧密相贴。
此刻急色的他，与平那个冷漠疏离的储君判若两人。
“云舒……”他贴着我耳畔，气息灼热紊乱，”在这里，可以吗？”
我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哼，似抗拒又似邀请，提醒他：”沈小姐……还在外间更衣呢。”
“无妨。”他已是箭在弦上。
未出口的话语被密不透风的吻封缄。
在他意乱情迷之际，我仰起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珠帘外那双写满了震惊、屈辱和滔天恨意的眼睛——
沈昭华正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鬼。
在她绝望的注视下，在太子肩头，对着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却冰冷至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