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回忆的水将我淹没,我蹲在地上,抱紧了双臂。
我和顾淮生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患有罕见的血液病,需要长期静养。
顾家是医学世家,顾淮生从小耳濡目染,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会每天记录我的体温和症状,会把枯燥的医嘱编成有趣的故事讲给我听。
甚至为了能更好地照顾我,他放弃了继承家业,选择了学医。
所有人都说,顾淮生把我宠到了骨子里。
我也曾以为,这个男人会是我一生的依靠。
这份笃定,在苏晚晚来到顾家的那一年,开始动摇。
苏晚晚是顾家世交的女儿,父母意外去世后,被顾家收养。
她刚来时,沉默寡言,总是躲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顾淮生说,她刚失去父母,很可怜,我们应该多照顾她。
那时我相信了他的话。
我把我最喜欢的裙子送给她,带她一起去我的秘密花园,把顾淮生送我的限量版玩偶也分给她一半。
可我没想到,我的善意,成了她不断抢夺的开始。
她总是在顾淮生面前,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她去世的父母,然后红着眼眶说自己很孤单。
她会在我病情发作,需要顾淮生陪同时,突然“心脏不舒服”,让顾淮生丢下我赶去她身边。
起初,顾淮生还会向我解释,可次数多了,他便默认是我不懂事,是我在欺负孤苦无依的苏晚晚。
“若若,我们是哥哥姐姐,应该让着点晚晚。”
“晚晚刚失去双亲,你就不能懂事点,别总惹她伤心?”
我试图解释,可每次话没说完,都会被苏晚晚的抽泣声打断。
顾淮生只会皱着眉让我别闹,然后抱着她轻声安慰,留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像个多余的人。
可是顾淮生,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你连我的为人都信不过了吗?
还是你心中的天平,早已倾向了苏晚晚。
后来,我在顾淮生眼里,几乎成了“无理取闹”的代名词。
“让着点晚晚”这句话成了我最常听到的。
记得那年冬天,我因为感染引发了高烧,昏昏沉沉地躺在医院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见顾淮生。
我给他打电话,声音虚弱得不成样子:“淮生,我好难受,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片刻,说:“若若,晚晚今天第一次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晚点去看你。”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我握着冰冷的手机,烧得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不知道,她一个无关紧要的汇演,怎么会比我的生死更重要。
我在医院独自撑过最危险的48小时,高烧退去时,王姨从老家打来电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她说,我外公病危了,想在最后时刻见我一面。
外公是我唯一的亲人,我顾不上虚弱的身体,立刻买了最早一班的火车票。
上车前,我给顾淮生发了条信息,告诉他外公病危的消息,求他陪我一起回去。
外公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终身大事。
我想带着顾淮生回去给外公看,让他放心,让他知道我找到了依靠。
可我等了很久,只等到他一句冰冷的回复:“晚晚因为汇演失误被同学排挤,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走不开。”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在他的天平上,我早已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为了等顾淮生,我延误了两趟时间最近的航班。
当我独自一人赶回老家,最终还是没能见到外公最后一面。
我在外公的灵堂前长跪不起,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送葬那天,我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了墓地。
意识模糊间,我仿佛又听到了顾淮生的声音。
“晚晚需要人陪,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若若,你要懂事。”